楝子树花开的季节

逆风飞扬

　　又到了五月初，又到了楝子树花开弥漫的季节。

步行路过西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花香。我闻香而行，转眼就看到了西门里右手边两排整齐的楝子树。

阳光暖暖地照在树上，又把树干映射在厚厚的城墙上。我站在树与城墙之间的那一抹唯美的光影之中，仿佛自己置身于诗意般的画卷里。迷幻之中，一阵微风吹过，又将淡淡的清香送到了我的脸前。我突然感到，这份唯美和色彩，让我顿时在这尘世的喧嚣中，感受到了一种宁静和温馨。

　　我一下子不想走了，甚至不想上班了。因为三十年前、小时候看到过的树在这里又出现了。你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吸一下，满鼻腔便都是这种淡淡的甜丝丝的味道，甚至你贴近那厚厚的城墙，仿佛那灰色的一块块青砖，也都向外慢慢地氤氲着淡淡的花的味道。我伸开双臂，轻轻依偎在厚厚的古城墙上，静静地陶醉在这弥漫在西安上空的淡淡氛围里。

我不知道，是西门的楝子花香陶醉了我，还是我沉迷在西门的花香中，眼前不由得有些迷离。

　　在我的家乡，人们并不叫它楝树，而是叫它楝子树。老家的楝子树并不多，偶尔在谁家的一个角落或着村头大坑边的树林里，你会偶尔发现一棵、两棵。

每年的四月底，是楝子树花开的季节。如果这时候你在树林里遇到了，不用走到跟前，你就会闻到一股股淡淡的香味。循香而行，你就会看到细溜溜的楝子树上，开满了许许多多小小的、紫色的花，风儿一吹，仿佛就像无数的紫色小星星在摇曳着。因为这种树老家并不多，所以童年时代对这种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甚至对它的花香也没有特别的偏爱，只是喜欢它这种淡淡的味道。根本不像现在，一簇簇的在你眼前晃动，一股股地涌向你、扑向你、亲吻你，甚至不顾一切地钻进你的头发，钻进你的衣领，甚至钻进你的身体里。

　　老家的楝子树，带给我们童年快乐的并不是它开出的紫色的小花，而是它结出的这种绿色的小果子，花生般大小。每当小朋友们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大家就常常摘一些这样的小果子，互相投掷着，不是扔到了对方的头上，就是丢进对方的衣领中，然后看着小朋友追来、跑去。

秋天的楝子树是小朋友们最开心的时候。那时候，楝子树的树叶大部分已经飘落在地，原来结满绿果的茂密的楝子树上，此时皆变成了一串串金色的果子。它不仅是小朋友扔沙包的填充物、玩跳四子棋的小东西，而且也是一种叫灰麦鸟的最佳食物。每到这个时候，你总会看到楝子树上有一只、两只甚至七八只灰麦鸟在上面不停地吃着，吐着。有的时候，还一边吃，一边将它排泄物飘落到地上。而其中就含有楝子树果子的果核，白白的，净净的，成为童年时代我们玩耍时最好的玩具了。

　　“这儿怎么这么香呀！”一个女子的感叹惊醒了沉醉中的我。我看了看她，她像我一样，也正在仔细地轻嗅着这里的花香，甚至还用那纤纤的小手朝自己鼻子下不停地扇着。

城墙边的这两排楝子树，是什么人、什么时候种下的，我无从所知，但楝子树能够依偎在这座有着600多年历史的城墙身边，氤氲着这座有着五千年历史的古城，自然也就拥有了一道特殊的荣光。而城墙一年四季能够享受着楝子树的花香，享受绿叶、绿果进而变成金果和飞鸟的祭拜年或相伴，也更让城墙拥有了不一样的皇城身份。

　　城墙根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每一个人都急匆匆地像我一样路过，但我发现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会在这里放慢或停下了脚步，或静静地呼吸一下，或用手轻轻地扇着，仿佛想把这一刻的美好，或多多少少地带走，或想多一点地储在心里。

　　“门前桃李都飞尽，又见春光到楝花。”‌就这样，在西安春走夏临之际，当桃李花谢之际，楝子树以她特有的芳香，以春天最后的风景呈现在了我们面前。此时楝子树的花香正静静地顺着悠长的巷子，随着微微的暖风，随着行走的人，将这种美好传播、带到西安的四面八方，弥漫在西安的上空，温馨着从她身边走过的每一个男人、女人。而我这个当年从乡下走出来的、如今已经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此时也沉浸在这淡淡的花香之中，企盼着能在湛蓝湛蓝的日子里，透过这密密的绿，依然能够看到那厚厚的城墙和楝子树静静地厮守在一起，依然能够看到这个悠久的古城永远飘荡着这紫色的花，依然不时地能够闻到这浓浓的芳香。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作为这座古城的子民是多么的幸福！此时我忘记了古城，忘记了自己，只想在这五彩斑驳的世界里，在这排楝子树下，放一张长椅，抱一本书，暖暖地晒着太阳，静静地想自己的心思。

楝子花是一种美丽的花，西安城墙是一座蕴含着皇家荣光的墙，作为这个古城里的子民又岂能不幸福！虽然我不知道，楝子树在这里守了城墙多少年，但我也愿意，像城墙一样，在这里静静地等你，等你的每一个花开花落，等你的芳香弥漫这个城市的白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