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一湖碧水映古今 文/周以耕

勤耕有益

五一劳动节，老夫老妻应友人邀请，去文化名城绍兴一游。我们循着鲁迅先生的足迹，下榻咸亨大酒店，瞻仰鲁迅故居，从百草园走进三味书屋，在孔乙己酒店品尝茴香豆，扑面而来的文化气息，一路新文化的熏染，了却人生的一桩夙愿。临别绍兴前，友人执意要带我们去游东湖。友人说，到绍兴不游东湖，算不得圆满。浙江向有“三湖”之说——西湖、东湖、南湖。西湖盛名天下，南湖因一桨而青史留名，唯有这东湖，偏居绍兴城东，少人问津。然而正是这“末座”之湖，给了我最大的意外。

那日晨光微漾，我们站在东湖入口处——一面圆润厚重的“东湖”招牌下，墨字沉静，朱印灼灼，周遭花木扶疏，白墙黛瓦静默如初。没有喧闹的导览牌，没有拥挤的打卡点，只有一扇素朴的门，轻轻推开，便推开了千年时光的折页。

招牌前驻足片刻，笑意浮上眼角。这方寸之地，竟成了我们与东湖初遇的“第一帧”：不张扬，不设防，像一句低回的开场白，引人缓步入画。

一、初窥东湖：山水间的传奇景致

沿着湖畔徐徐而行，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岁月在其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恰似时光轻轻吟哦的诗行。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如眉黛初描，连绵起伏，山间云雾似轻纱般缠绕，为这秀美的景致添了几分仙气。湖水澄澈如镜，静静倒映着天空的湛蓝与山峦的青翠，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恍若无数碎银在阳光下闪烁。

乌篷船泊在水边，船篷乌亮，木纹温润，像一只歇在时光岸边的老鸟。登船摇橹，船身轻晃，倏忽间便滑入峭壁夹峙的幽谷。抬头望去，崖壁如削，石色青灰，裂痕纵横，却非荒凉，而是被藤蔓温柔覆盖，被苔痕悄然点染——那是隋代斧凿的余响，也是清代亭台的伏笔。水在脚下流，山在头顶立，人浮于其间，恍若游于古画长卷的中段，不疾不徐，不争不扰。

船行处，水色愈清，山影愈深。几艘乌篷静泊岸边，倒影随波轻颤，仿佛随时会漾开一句唐诗、一阕宋词。远处崖壁如屏，绿意浓得化不开，而崖上一抹朱红小亭，恰似点睛之笔——不是夺目，而是点醒：原来自然与人文，从来不是并置，而是彼此沁染、互为注脚。

东湖的水，清澈而灵动，宛如一条柔软的绸带，将湖心的大小岛屿温柔地环绕。岛上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与岸边的亭台楼阁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江南水乡画卷。斑驳的古桥横跨水面，那历经风雨的桥身，每一块石头都沉淀着岁月的痕迹，见证了东湖的变迁与岁月的流转。驻足桥上，凝望桥下缓缓流淌的湖水，仿佛能听到历史的跫音，看到往昔的繁华盛景。

这桥，是陶浚宣当年亲手勘定的“第二帧”。他引水筑堤，不填山、不毁石，只借势而为，让残山剩水自己开口说话。于是采石场成了砚池，断崖成了屏风，一湖碧水，便成了越地文心最沉静的墨池。

崖壁高耸，纹理如书。仰头细看，那些深浅不一的凿痕，并非杂乱无章，倒像一行行竖排的隶书——是隋代工匠的汗，是清代园主的思，是千载光阴刻下的无字碑。我们停船仰望，风从石隙间穿过，发出低微的嗡鸣，仿佛整座山都在轻轻诵读。

三、人文东湖：诗酒风流与历史回响

东湖，这片充满诗意的土地，自古以来便吸引着无数文人墨客纷至沓来。东晋时期，书圣王羲之曾在此举办兰亭雅集，与友人们曲水流觞、吟诗作赋。那一场场风雅的聚会，留下了许多流传千古的佳作，也让东湖成为了书法与诗歌的圣地。

李白来过，陆游来过，连传说里的金鲤与玉皇庙，也都是东湖自己写下的注脚。它们不争史册留名，只把故事藏进水纹、刻进石缝、揉进橹声里——等一个慢下来的人，听懂它的平仄。

河岸小亭边，游人三两，或凭栏小憩，或轻声笑语。一艘船正缓缓离岸，船头有人举着相机，却未急着按下快门，只是静静望着山影在水中摇曳。那一刻忽然明白：东湖从不拒绝现代，它只是把快门声，也谱进了自己的韵脚里。

船行至开阔处，遮阳伞在风里微微转动，伞下人闲话家常，笑声轻落水面。山崖如故，绿水长流，而船是旧的，桨是新的；山是陡的，心是松的。这“第六帧”，不在景深，而在心境——原来最深的幽，是喧闹不扰；最活的古，是当下可亲。

五、别离东湖：带着回忆与感悟前行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东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我站在湖边，望着那被染成橙红色的湖水与山峦，心中涌起一股依依不舍之情。东湖的美，不仅在于它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更在于它所蕴含的历史底蕴与文化底蕴。这片土地，如同一位智慧的长者，向我娓娓道来那些古老而又动人的故事。

垂柳拂过肩头，小船载着余晖归岸。远处城市灯火初上，却未侵扰湖心一隅的静气。东湖不争高下，不抢风头，它只是把七百年采石声、三百年吟哦声、几十年橹声，都酿成了同一泓水——澄澈、温厚、映得见天光，也照得见人心。

这一程无攻略、无打卡，唯以步量水，以目存山。东湖的妙处，正在于它既承千载文脉，又容当下笑语：船是旧的，桨是新的；山是陡的，心是松的。

东湖之胜，不在其广，而在其幽；不在其古，而在其活。七帧画面，如七枚青玉印章，盖在了老夫老妻共度的半日清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