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人

光潋

风在耳畔试音，我踮脚站成一支待发的箭，

蓝衣上“CHIEF”二字微微发烫——

不是头衔，是心跳盖的章。

纸屑在脚边浮成一小片云，

人群的笑像光，轻轻托住我未离地的脚尖。

绳索垂落，像一道静默的邀请，

我攥紧它，也攥紧自己忽然变轻的呼吸。

围栏外，目光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不拦我，只等我——

把“怕”折成纸船，顺风放行。

木围栏不高，却像一道门槛，

跨过去，就从地面借来一点天空的胆。

别的孩子仰头看，我低头看安全扣，

咔哒一声，不是锁住，是松开。

人声嗡嗡，像春日晒暖的蜂箱，

我站在中央，系着安全带，却像系着翅膀。

衣角被风掀动，纸屑在鞋边打转，

原来好奇不是问“会怎样”，

而是站在这里，已觉得——

自己正一点点，浮起来。

手心里攥着一把碎彩虹，

不是撒向地面，是撒给风听。

围栏在身后退成一道线，

我踮起脚，像要把名字写进气流里：

小仙女？不，小飞人——

散的不是花，是起飞前，最后一口人间气。

下坠不是坠，是身体突然学会飞翔的语法，

绳索绷直，我绷直，风却柔软地裹住我。

灰白的天在头顶收窄，

而我正把“勇敢”二字，

一笔一划，写进下坠的弧线里。

双臂垂落，像两片收拢又舒展的翼，

风在指缝间写诗，我只负责读。

不喊，不闭眼，不攥拳——

原来飞，也可以这样静，

静得听见自己，和云同频的心跳。

粉蓝纸屑追着我飘，像一群迷路的小星星，

终于找到方向，就绕着我打转。

玻璃窗映出我小小的剪影，

底下仰起的脸，盛满光，

而我正把整片天空，

试穿一遍。

钢索横在橙色骨架之间，

我踩上它，像踩上一道光的窄桥。

风在耳边说：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我不急，只把身体交给速度，

让衣角翻飞成旗。

双脚悬空，世界忽然变轻，

滑索是条会呼吸的银线，

我顺它滑向另一端的光里。

彩带在脚下飘成河，

我不过是个，借风赶路的孩子。

红伞在身侧缓缓旋开，

像一朵迟来的、温柔的云。

我悬在半空，不升，不落，

只静静浮着，

仿佛大地松开了手，

又悄悄托住了我。

落地了，纸屑还粘在发梢，

我低头看安全带，像看一位老朋友。

它松开了，可我好像——

还带着风的味道，

还留着云的高度，

还在心里，悄悄装着一双，

永远不卸下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