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乡的三座古塔

黄醒夫

古塔位于丰润，这是我的家乡，我独自穿行于三座明代古塔之间，天宁寺塔的雄浑、慈寿寺塔的秀逸、真觉寺金刚宝座塔的密宗奇崛，在枯枝疏影与淡蓝天光里次第展开。它们不是静默的标本，而是以砖石写就的佛经——天宁寺塔始建于隋，辽代重建，塔身十三层密檐如叠莲；慈寿寺塔为万历年间慈圣皇太后所建，仿天宁而形更纤丽；真觉寺金刚宝座塔则融印度佛陀迦耶精舍之制，五塔并峙，须弥座上浮雕梵字与梵像，是汉地罕见的金刚乘实证。

这是車车軸山中学。

天宁寺塔群最富层次：主塔歇山顶覆红瓦，灰砖塔身沉稳如磬；左畔小塔细长尖顶，右方远塔隐于天际，枯枝横斜其间，恍若宋人册页。慈寿寺塔前那道朱红拱门，金书“极乐”牌匾高悬，龙纹盘柱，斗拱精微，门内石阶通向塔影深处，几位游人缓步而上，蓝衣与深外套在清冽空气里格外鲜明。

真觉寺金刚宝座塔踞于开阔广场，石栏围护，基座满布梵文刻痕与力士浮雕。仰首可见五座小塔攒聚于高台，中央主塔尖顶直指苍穹，两侧浮雕神像与龙形守护门洞——那扇拱门上方赫然镌着“天宫寺塔”四字（注：此处为图像误标，实为真觉寺塔），门侧神将持法器肃立，龙身蜿蜒如生。我驻足良久，指尖未触砖石，却似触到永乐年间匠人凿刻时的体温。

风过塔铃无声，唯余枯枝轻响。三塔矗立，一塔一朝代，一檐一愿力。它们不争高下，只以静穆承接六百年晴雨，在现代楼宇的缝隙里，把时间熬成青灰的釉色，把信仰锻成翘起的檐角。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