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香椿

商院杜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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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时节，小区绿化带里的几棵香椿树，便成了邻里间心照不宣的牵挂。那是邻居几年前随手种下的，如今已高过三层楼。每年春天，大家都能尝上一口鲜嫩的椿芽，仿佛这树不是为了哪一家而长，而是为整个院子添的春味。

五一前的最后一个下午，邻居几位便聚到了树下。手拿一件专用工具——一根可伸缩的不锈钢长杆，杆头弯着一个锋利的钢钩，像一只问号探向天空。把杆子缓缓伸长，将钢钩稳稳套住枝头那簇紫红油亮的嫩芽，手腕一旋，用力向下一拉，“咔嚓”一声脆响，连枝带芽便轻快地落了下来。那声音清脆又利落，像是春天在折断自己的骨节。

树下是碧绿的草坪，不一会儿就铺满了一枝枝香椿，紫红的芽叶在青草间格外鲜亮。大家蹲在地上抢着捡拾，还不时凑近嗅一嗅椿芽的香气。正捡得热闹，有人发现树根旁的泥土里，竟冒出了一丛丛小香椿苗——嫩绿的芽尖或双枝或三杈，怯生生地立在春风里，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娃娃。大家笑着商量移栽几棵，说不定来年，这香味就要溢满整个小区了。

香椿树的生长相较于别的树种有些特别：树干长到酒杯粗细，便会撑开一道裂纹，露出内里的纹理，像是它独有的胎记。每年春天发过芽后，香气便从枝干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引着人来采摘。所以这树在春天总显得光秃秃的，枝头才冒了新叶，转眼就被请下了树。但一过五一，它就疯了一般地抽枝展叶，再吃就老了、涩了。能吃上香椿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光景。正因短暂，才格外叫人惦记。

说起吃法，香椿炒鸡蛋是顶家常的，金黄的蛋裹着紫红的芽，一入口，是春天最热烈的滋味。香椿拌豆腐则清雅些，豆腐雪白，椿末青翠，用热水一焯，那股奇香便浓浓地在空气中漾开，拌上盐和香油，是再好不过的下酒菜。吃不完的，人们会做成香椿酱，或者焯水后攥成团冻在冰箱里，能一直吃到年根底下。

每年春天，这小小的采摘都像一场无声的约聚。你带一个袋子，我拿一个杆子，摘下的香椿匀成几份各取所需。谁家做了酱，端着小碗敲开门，非叫你尝尝咸淡。那香椿的味道早已不只是味道了，它成了一根细细的线，把院子里邻里们的心缝得暖暖的。

实际上，每年摘的是香椿，尝的是春意，品的是邻里间那份不必言说的亲。仿佛只要这树还在发芽，院子里的日子就永远鲜活、永远温润。香椿，成了春天里邻居们增进亲情最好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