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风一吹,整片油菜花田就活了过来。我站在田埂边,草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半边阳光,手却忍不住伸出去——不是摘,只是轻轻碰一碰那簇簇明黄的小花,像跟老朋友打个招呼。花瓣薄得透光,茎秆挺直又带点柔韧,指尖一触,便漾开一点微颤。身后是树,是天,是横在空中的几根电线,像五线谱上随意落下的休止符。我笑了一下,不是对着谁,只是忽然觉得,人活到某个时候,就该学会这样站着,不赶路,也不等什么,就只是和风、花、光待一会儿。</p> <p class="ql-block">篮子是竹编的,有点旧,边角磨得发亮,里面松松散散插着几枝刚采的野花:紫的婆婆纳、白的荠菜花,还有一小把油菜花,嫩得能掐出水来。我提着它慢慢走,裙摆扫过花枝,沙沙地响。树影在花浪里晃,阳光在帽檐上跳,连呼吸都带着蜜香。原来春天不是等来的,是提着篮子、弯下腰、伸手接住的。</p> <p class="ql-block">我仰起脸,把一簇油菜花托在掌心。它那么小,却开得那么满,四片花瓣排得整整齐齐,像谁用金粉细细点过。风一来,整片田都跟着点头,仿佛在应和什么。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这样托着一朵花,说:“花不说话,可它把光都存进去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原来人和花,都只是借一段光,活一阵子。</p> <p class="ql-block">长椅是木头的,被太阳晒得温热。我侧身坐着,没看花,也没看树,就望着远处——那里云在走,影在移,田垄像一道道温柔的褶皱。草帽搁在膝上,帽檐的豹纹边在光里一闪一闪,像一只打盹的猫。这一刻,时间不是钟表上的刻度,是风掠过耳际的轻响,是裙角被吹起又落下的弧度,是心忽然安静下来的那一秒。</p> <p class="ql-block">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笑意。我捧着花凑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要数清每根花蕊。镜头在对面,可我没想摆姿势,只是顺从地笑——像被阳光晒软了骨头,像被花香哄得忘了自己是谁。蓝天蓝得坦荡,树影虚得温柔,而我站在金黄中央,不过是个被春天临时收留的过路人。</p> <p class="ql-block">我轻轻碰了碰一朵花,指尖沾了点花粉,淡黄,像不小心蹭上的阳光碎屑。草帽在风里微微晃,我也没扶,任它晃着。花田无边,绿树在远处站成守望的姿势,而我什么也没想,只是站着,像一棵刚学会呼吸的植物。</p> <p class="ql-block">辫子是早上自己编的,黑丝带系得松松的,发尾扫在颈后,有点痒。我侧身站着,没看镜头,也没看花,只是望着前方某处——也许是风来的方向,也许是云飘走的地方。手悬在半空,将触未触,像在等一个回应。阳光把油菜花照得发亮,也把树影拉得细长,而我站在光与影的交界上,不进也不退,只是存在。</p> <p class="ql-block">白裙子被风鼓起一点,像一朵慢开的花。我两手轻轻交叠在身前,没拿花,也没提篮,就那么站着,像田埂上长出来的一株安静的植物。树一排排立着,蓝天下绿得笃定,而油菜花在脚下翻涌,金得毫无保留。原来人不必总在奔跑,有时只需站成一道风景,让春天从身边,缓缓经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