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化棠岙村、岩头古村循溪而游

项梅

青石为骨，木作筋，廊桥横卧溪上，瓦色沉沉如墨染。

红绸轻系檐角，风过时微微摇曳，像一声未落的乡音。

水是镜子，把桥、树、云、山都轻轻含住，又缓缓放行。

我站在桥头，溪声在脚底低语——棠岙的溪，原来是从唐宋的砚池里流出来的。

鸭子划开镜面，石桥静默如一枚古印，盖在青黛山色之间。

我亦驻足，不为垂钓，只为把这一刻折进衣袋：溪光、人影、不动声色的岁月。

一人蹲洗，一人静立，小狗绕膝打转，水声潺潺如旧时谣曲。

石桥弯成一道眉，横在溪上，也横在时光里。

岩头的溪不急，它教人慢下来——慢到能看清水底青苔的纹路，慢到听见瓦檐滴落的三十年前的雨。

岸上停着几辆旧车，墙头爬着野藤，炊烟正从瓦缝里探头。

这溪不宽，却把日子分成两岸：一边是脚步，一边是回望。

老夫妇蹲在溪畔，狗儿舔着水花，影子在清波里轻轻晃动。

石桥在身后，老屋在身侧，溪水从他们脚边流过，也从我心上流过。

原来最深的乡愁，不过是蹲下来，和一条溪、一只狗、一对老人，共用同一片倒影。

长廊沿溪而走，红灯笼垂落，像一串未拆封的祝福。

水静如砚，倒映廊影、树影、云影，连我的影子也轻轻落进去，不敢惊动。

溪如青带，绕村而行，木栈桥伸向对岸，像伸手邀人入画。

山在远处静坐，云在天上闲游，而溪只管低语：来呀，来呀，慢些走，再慢些。

长廊下人影缓步，灯笼微晃，水面浮着半阙宋词。

绿树垂枝，拂过肩头，像一句温软的叮咛。

我停步，看水里廊影被风揉碎又聚拢——原来时光也爱玩这种游戏，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小河穿镇而过，石桥如弓，古屋如弦，风一拨，整条街都泛起涟漪。

我走过桥心，忽然懂了：所谓古村，不过是溪水年年洗，人年年住，洗着洗着，就洗出了味道。

一棵老树横斜水面，枝叶如盖，荫蔽了半条溪，也荫蔽了几代人的晨昏。

我伸手探水，凉意沁肤——这溪水，还是三百年前那个浣衣女子指尖的温度。

小河蜿蜒，石桥静卧，古屋错落如棋子，被溪水一子一子摆布妥帖。

岩头的溪，从不赶路，它只负责把日子，一寸寸，浸得柔软。

溪中有石，石上有人，红衣如焰，在青灰底色里跳动。

我坐在石上，看水把云、树、人、屋，都洗得澄明——原来古村的魂，就藏在这条不争不抢的溪里。

石桥隐约，老屋静默，溪水不声不响，把百年光阴，都酿成了清甜。

白墙灰瓦，小溪穿户，鸭子浮游如墨点，树影横斜似题款。

溪水清浅，照见天光云影，也照见人影晃动，像一幅活的《溪山行旅图》。

古树横溪，青苔覆干，根须紧抱石岸，像一位守溪的老者。

我抚过树皮，粗粝温厚——它记得每一场春雨，每一回溪涨，每一声归舟欸乃。

石桥苍然，藤蔓垂垂，行人缓步其上，如行于岁月之脊。

我倚栏小立，看水影晃动——原来最老的桥，也爱照镜子；最久的溪，也爱讲故事。

我坐在树荫里，听水声潺潺——它不讲大道理，只把人，轻轻带回自己心里。

屋舍错落，山色含烟，竹影摇风，溪水把日子，洗得发亮。

溪水击石，溅起碎玉，石阶蜿蜒入村，灯笼红得温厚。

小河清浅，鸭子浮游，红灯笼映水，招牌暖亮：“吃饭请进”。

我拾级而上，未进门，已闻见柴火香、米酒香、溪水香——原来乡愁，是舌尖先认出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