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一节带着老母回乡下老宅,推开老屋厨房的门,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却也裹着几分熟悉的烟火气。目光先落在那盘了白瓷砖的柴火灶上,两个铁锅倒扣着,己锈迹斑斑。灶膛口的黑灰还沾着当年烧过的柴屑,旁边靠的火钳锈迹斑斑,像个沉默的旧伙计。我伸手摸了摸灶壁,指尖触到的冰凉里,忽然就烫起了五十年前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五十年前是土砖砌的,那时候的厨房,没有瓷砖,只有黄土砌的灶,一烧火,满屋子都是柴烟,呛得人直咳嗽,却也暖烘烘的。母亲总在灶前忙碌,我蹲在灶膛边添柴,看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冒泡,蒸汽裹着米香漫出来,把我的睫毛都熏得发潮。灶膛里的火星子偶尔溅出来,落在脚边,母亲总会拍一下我的手:“离远点,烧着衣裳!”可那时候的我,总爱盯着灶里的火,觉得那跳动的光亮里,藏着一整个冬天的暖和气。现在的土灶是2014年修复老宅后重新砌的,但不再是土砖,而是红砖砌镶嵌上瓷砖,比土灶干净,但仍然是土灶,因为烧的是柴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厨房里那两只箩筐,一只靠在墙角,一只在柴火堆里,竹篾已经被岁月变得发酶,筐身的竹条磨得光滑,筐口的麻绳松松垮垮垂着,却还能看出当年被反复肩扛手挑的模样。这不是普通的箩筐,它是当年父母挑着去交公粮的家伙事儿。那时候,早稻和秋收后的稻子晒干扬净,装进麻袋,再倒进这只箩筐里,父亲用扁担一头一个挑着,我跟在后面,踩着田埂往粮站走。扁担压在父亲的肩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箩筐晃悠悠的,里面的稻子沙沙作响,那声音,是我小时候听得最多的、最踏实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粮站里的人拿着铁钎往麻袋里插,验看干湿,再用大秤一称,报出数字,父亲的眉头才会松下来。交完公粮,剩下的才是家里的口粮,每年交完公粮,粮食不够吃,每年八月份前就是粮食最紧张时期,红薯和野菜就是半年的口粮。每一粒米,都带着血汗的咸,也带着这只箩筐的重量。后来分田到户,交了好多年公粮,再后来,不用交公粮了,这只箩筐就慢慢闲了下来,先是装稻草,再是堆杂物,最后,就被遗忘在了老屋的角落,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老兵,守着一筐的旧时光,这是那个年代留下唯一的历史遗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灶火灭了又生,箩筐满了又空,五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如今的厨房,同时配上了煤气灶,只是想吃锅巴粥时就用它,柴火灶里锅里煮出来的饭,就是比煤气灶好吃,炒的菜也香。如今这个厨房己近二十多年没使用了,母亲年事己高就搬到镇上的房子住,镇上的房子也砌了瓷砖的柴火灶,只是一家人团圆和家里来客人时使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我伸手拍了拍箩筐上的灰尘,竹篾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灶膛里没有火,可我好像又看见,当年的火苗,正从里面窜出来,映着我和母亲的脸,也映着那只挑着希望的箩筐,在田埂上,一步一步,走向远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老屋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味道,也带着旧时光的暖意。原来那些以为早就忘了的日子,都藏在这灶火与箩筐里,只要回到老宅,就能看见。</p><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3日</p><p class="ql-block">今天春光明媚!</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