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奔跑的青春，原来从未远去

李臻翔

这几天，我也不知道翻看了这一张张照片有多少遍了……

屏幕上的少年们像被风吹过的麦浪，在红色的跑道上起伏翻涌。阳光正好，把每一张流着汗的脸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这些孩子，真的是我闺女班里一群平时埋头刷题的学霸同学吗？

你看那四百米赛场上的男生，冲刺时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平日他们在教室里安静做题的模样，和此刻判若两人。

还有那四个参加接力赛的女生，接棒时眼神里的笃定和决绝，像极了战场上交接旗帜的战士。

我举起相机，不停地按快门。镜头里，我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1998年的秋天，我也是这样在赛场上拼命的。那天我跑一千五百米，最后两圈时腿像灌了铅，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可是班主任就站在弯道处，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那声音穿过整个操场，像一只手猛地把我往前推了一把。

今天，梁老师也是这样的。她甚至比年轻人还要激动，在场边跑来跑去，手机举得高高的一刻不停地拍。孩子们每冲过一个终点，她都会第一个冲上去，像迎接凯旋的英雄。

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拍照。每天的早自习晨读，课间休息，晚自习课，她都随时随地拍下孩子们认真努力，活泼开朗的样子。她不是在记录校园生活，她是在替这些孩子们收藏他们自己还意识不到有多珍贵的——青春。

我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导入。屏幕上的少年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咬牙，有的相拥庆祝，有的相互搀扶。每一张都那么生动，那么用力，那么激情洋溢地活在这一刻。

我突然意识到，我拍的也不是一场运动会，我是在给二十年后的他们，寄去一封来自青春的信。

那时候他们会在哪里呢？也许有人成了医生，有人当了老师，有人创业，有人远行。他们会被生活磨出茧子，会在深夜加班后独自开车回家，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跑不动了”。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们翻出这些老照片，看到十五六岁的自己，曾经那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看到身边的同伴那样坚定地并肩奔跑，看到班主任举着手机在后面追着拍，看到父母默默地托举着自己的梦想——

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今天这样，忽然发现：

那些以为再也跑不动的日子，其实一直都在身体里，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