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花事

陈立龙

<p class="ql-block">  五月的运河亚运公园,花是有排班的。</p><p class="ql-block"> 最先撞见的是月见草,在“花神跑道”的两旁。它们矮矮的,粉白的花瓣薄得透光,像一群没睡醒的少女,低着眉,敛着目。这种花懂得谦让——清晨稍开,正午半开,偏要等到傍晚才懒懒地舒展。阳光斜斜地从“杭州伞”的孔隙漏下来,照在几朵性急的月见草上,它们竟半开半合地迎着了,像是被阳光哄骗着提前露了面。</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蔷薇就热闹了。它们攀在玉露桥头的铁艺栏杆上,密密匝匝的,深粉浅粉挤作一团。风来时,花瓣簌簌地落,落到桥下的北庄河里,漂着,像一封封没人拆的信。几个小孩蹲在桥边,伸手去捞,捞起来又洒了,笑得前仰后合。蔷薇不说话,只管开它的,一季的花期,够它们热闹整个五月了。</p><p class="ql-block"> 而月季,才是这里真正的主角。亚运期间种下的那些品种,如今已蓬蓬勃勃。乒乓球馆前那一片开得最盛——红的热烈,黄的明媚,还有一株淡绿的,矜持地立在角落,像不肯随俗的闺秀。月季是不知疲倦的,从春开到秋,可五月初的这一茬,到底是最娇嫩的。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就被太阳晒成了香气,整个园子都是甜的。</p><p class="ql-block"> 我在银杏广场的长椅上坐下,看一个老人拿了喷壶,细细地给他身旁那株月季浇水。水珠落在花瓣上,滚了滚,又滚到叶子上,最后跌进泥土里,声音都听不见。</p><p class="ql-block"> 忽然觉得,这些花不是来争奇斗艳的。月见草守着黄昏,蔷薇守着桥头,月季守着日常——它们各开各的时辰,各占各的位置,像这座公园一样,从亚运的喧嚣退回到五月的安静,把每一寸光阴都开得不紧不慢。</p><p class="ql-block"> 风又起了,远远的“杭州伞”下,滑板少年腾空的身影掠过一片盛开的月季。花不说话,花只是开着,替这座城市记住每一个平常却芬芳的早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