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诏风云》第十七章 小公主雪夜见彩云 阁罗凤班师回南诏(二)

樊兴国(云南作家、书法家)

【如梦令·姚州风卷痴心

雪拥终南寒透，情断镯残眉皱。

痴立望庵门，枉把相思空守。

谁料，谁料，姚州风迷病酒】

阁罗凤见了杜刚，笑脸相迎道：“听丁勇说，少侠率军在石林莲花峰救了彩云，又杀了爨虎，救了晶晶，但回石林时彩云却不知去向，少侠又去寻访彩云，不知找到没有？”

杜刚呆呆痴痴，并不言语。

阁罗凤以为杜刚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杜刚仍没回答，嘿嘿傻笑两声。阁罗凤这才发现杜刚不太正常，于是转过头来问晶晶道：“杜少侠这是怎么啦？”

晶晶流着泪道：“彩云姐令人打了杜刚哥一顿，把他扔出了道庵之外，又折断了定情之物玉镯，和杜刚哥断绝情义，所以杜刚哥……”

阁罗凤奇道：“彩云为何要与杜刚断绝情义？”

晶晶道：“我和杜刚哥在一起，彩云姐以为杜刚哥不再爱他，所以……”

阁罗凤大怒道：“我早叫你不要缠着杜少侠，你不听，如今把他气出病来了。少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饶不了你！”

晶晶流着泪道：“杜刚哥为我而病，我会终生服侍他；杜刚哥若为我而死，我将陪他一起埋葬。”

阁罗凤喝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父王把你许配给了段忠国大军将，你却违抗父命，自作主张，死皮赖脸，缠着杜刚少侠，坏了少侠与彩云的感情，断了他们的恩爱。我看你回王府之后如何向父王交代！”

阁罗凤刚骂罢，段忠国就怒气冲冲地闯进寨来，一见杜刚挥拳便打。杜刚并不躲避，仍然是嘿嘿傻笑着，任由段忠国重拳连连击打在脸上、身上。

晶晶忙冲向前，用身体护住杜刚，架住段忠国的乱拳，怒吼道：“段忠国，你好大的胆子！你凭什么打我的杜刚哥？”

段忠国并不答话，仍朝杜刚乱打。阁罗凤忙制止道：“段大军将，杜少侠有病在身，不得对他无礼！”段忠国这才住了手。晶晶借此机会冲上前来，连连扇了段忠国两个响亮的耳光，大声骂道：“杜刚是你师弟，他病成这样，你还死命地打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段忠国被晶晶又打又骂，心里更加气闷，哗地抽出宝剑，怒道：“师弟？我段忠国可没这样的师弟！忘恩负义，口是心非，夺我所爱！我今日非把他杀了不可！”说罢，举剑就向杜刚猛刺。

阁罗凤忙拔剑一挡，把段忠国的宝剑格开，怒喝道：“段大军将，你说杜刚夺你所爱，可有真凭实据？”

段忠国道：“杜刚与晶晶公主在爨乡客栈私通，有部将丁勇可以作证！”

阁罗凤对听差道：“传丁勇！”

听差刚准备离去，晶晶公主阻止道：“不用去了。段大军将所言是实，要杀要剐任凭父王和大哥处置，只求大哥别难为杜刚哥，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阁罗凤猛地掴了晶晶一记耳光，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害得社刚少侠痴痴呆呆，又伤了段大军将的心，你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我现在便结果你的性命！”说罢，举剑欲杀晶晶。

段忠国忙举剑隔开阁罗凤的铎鞘剑，护住晶晶道：“大帅息怒！晶晶公主既然不喜欢微臣，微臣也不敢强求。请大帅手下留情，留晶晶公主一条性命。否则，以后大王怪罪下来，大帅和微臣都担当不起。”

阁罗凤道：“段大军将有如此博大胸怀，令人钦敬。”接着，用剑指着晶晶道：“段大军将豪侠仗义，救你一命，你还不赶快谢他！”晶晶忙谢过段忠国。

阁罗凤又对晶晶道：“杜刚少侠交给你，你好好服侍他，他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拿你是问！”

晶晶辞谢阁罗风，领着杜刚去营账歇息。

阁罗凤对段忠国道：“小妹钟情于杜少侠，伤了段大军将之心，望大军将以国事为重，等剿灭爨崇道父子之后，本帅定为你做主，选择佳丽，与你成亲。”

段忠国道：“多谢大帅关心。臣有一事相问，大帅要张虔陀七日之内交出爨崇道。今日便是第七日，今晚子时之后，便是第八日了、是否连夜攻城？”

阁罗凤道：“张虔陀庇护爨崇道，自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是大唐派到我姚州的都督，打狗还得看主人。不到万不得已，我军不能轻易攻打姚州城。等到子时又再说吧。”

子时将至，张虔陀不得不令人把爨崇道父子请进大堂，向他摊牌道：“崇道老兄，眼看时辰将到，南诏营寨灯火通明，准备攻打我姚州城。我唐军只有三千军士，恐怕一个时辰也顶不住。你说该怎么办？”

爨崇道面容枯槁，神情呆滞，有气无力地道：“崇道无能，兵败城破，痛失二子，有家难归，有国难投。望大都督看在老朽分上，与阁罗凤从中斡旋。杀爨归王、阿达加和爨日进，皆老朽所为，与辅朝无关。望大都督求阁罗凤不要株连辅朝及小宝。老朽以死相求！”说罢，拔出宝刀便欲自刎。

张虔陀忙阻止道：“崇道老兄，你如此了结，太不值得。不如出城一搏，或许能冲出一条血路，幸免于难。即便战死，也死得轰轰烈烈。”

爨崇道颓然道：“大都督言之有理，老朽这就率残军出城一战。”接着对爨辅朝说：“爹如果冲出重围，将投奔大唐京都，以后定将重整旗鼓，夺回爨地，报仇雪恨；爹如果战死，你将爹的尸体葬于终南山爨家坟地。”

爨辅朝道：“父王拼死一战，儿臣岂能偷生？孩儿愿同父王杀出城去，与阁罗风拼个鱼死网破！”

爨崇道泪流满面地道：“孩儿糊涂！爨家五百年基业已尽毁于我手。爹把复兴爨氏的希望寄托于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说罢，披挂上马，手提大刀，率领残军冲出城门，向南诏营寨杀去。阁罗风见城中冲出一队人马，知是囊崇道残军，即刻下令弓弩手射箭。顿时，箭矢如急风暴雨，射向爨军，不到半个时辰，爨军纷纷倒地而亡。爨守隅手举火把，在爨军尸体中寻到爨崇道，一刀欲下爨崇道的头颅，脱下爨崇道衣服，把爨崇道头颅包了，准备祭奠父亲爨归王。

阁罗凤剿灭爨崇道残军之后，令军士在城外安营扎寨，不得侵扰城中百姓。布置完毕，他率领阁皮和尚、段忠国、杨牟利、段平、张中梁等一干将领进了姚州城，来到都督府大堂，拜见大都督张虔陀。

阁罗凤道：“爨崇道父子无道，骨肉相残，杀死爨归王、阿达加等。晚辈奉父王及大都督李宓之命，讨伐爨崇道父子。现如今爨崇道和两个儿子已死，还有爨辅朝活着。求大都督交出爨辅朝，惩办顽凶。”

张虔陀道：“小兄弟，大唐册封你父亲为云南王，是你父亲仁而有勇，孝且兼忠。今首犯爨崇道及二子已死。其子辅朝虽有罪当诛，但看在本都督面上，请你手下留情，放过辅朝。”

阁罗风道：“爨辅朝生死，晚辈不敢决断，须押回南诏王府，由我父王处置。”

张虔陀冷笑道：“这么说，小兄弟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阁罗凤道：“南诏与爨氏之矛盾，我们自己会解决，大都督最好别管！”

张虔陀怒道：“本都督奉大唐皇帝之令来此姚州，便是管你南诏与爨乡之事。你如此无礼自专，就不怕惹恼我大唐帝国？”

张虔陀话已至此，阁罗凤担心与他闹翻，以后对南诏不利，便不再多言。

张虔陀得寸进尺道：“今年年底将到，小兄弟回王府后，烦请转告你父王，明年向我大唐和姚州交纳的军粮布匹银两等赋税，务必在明年三月前交纳齐全。有账目在此，请转交你父王。”说罢，把账簿递给阁罗风。

阁罗风接过账目一看，眉头紧锁，说道：“白银比今年增加四十万两，粮食增加二十万担，布匹增加五万丈，战马增加一万匹，还有其他赋税都比今年增加若干。我南诏小国寡民，不堪重负，望大都督体恤百姓之苦，减轻赋税。”

张虔陀说：“大唐为防备吐蕃、回纥等国侵扰，新增了数十万新军，大唐玄宗皇帝令我在南诏增收赋税，我岂敢违抗帝命？另外，我姚州守军明年也要增加两千人，我不增加赋税，难道让大唐军士光着身子喝西北风不成？”

阁罗凤在姚州捉不到爨辅朝，反增加了许多赋税，内心不快，但强忍住了，率众将愤愤离去。

张虔陀保住了爨辅朝一条命，爨辅朝涕泪涟涟，感激不尽，在张虔陀面前发誓一定要东山再起，剿灭南诏，夺回爨地，为父王及众兄弟报仇雪恨。

天宝六年（公元747年）十一月，阁罗凤东征诸爨大获全胜,班师回到太和城，向皮罗阁详细禀告了平爨之事及张虔陀庇护爨辅朝并增加苛税等事。

皮罗阁重赏此次平爨的有功将士，严惩征战中的有罪之人。阁罗凤带兵有方，功勋卓著，被皮罗阁立为王位继承人。阁皮和尚封为国师，段忠国升为清平官。爨守隅及妻子投归南诏，皮罗阁封爨守隅为清平官。杜刚仍痴痴呆呆，皮罗阁暂授他为大军将，待身体痊愈之时留南诏供职。阁罗凤还令工匠专为杜刚在太和城内王府旁建了一幢精美的“四合五天井”庭院，以安抚杜刚之心。阿姹自为乌蛮部落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