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诏风云》第十七章 小公主雪夜见彩云 阁罗凤班师回南诏(一)

樊兴国(云南作家、书法家)

终南山玄帝宫

如梦令·终南雪断情镯

【终南雪迷归路，玉镯碎分情愫。

痴坐捧残环，误了山盟朝暮。

谁诉，谁诉，皆是相思错付】

原来晶晶放心不下杜刚，骑着雪里白，暗暗一路跟来。到了终南山玄帝宫大门前，只见杜刚浑身颤抖，额头滚烫，昏倒在雪地里。忙叫雪里白趴下，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杜刚扶上马背，下了终南山，找到这家客栈，住了下来。

经过她的精心护理，杜刚渐渐有了活力，但口中还在说着胡话：“我——我是贼——不，我不是——你，你才是——你，你偷走——我的心——又叫人打我——不见我——”

晶晶轻轻喊了声：“杜刚哥，你醒醒。”

社刚一把抓住晶晶的手，喃喃地：“彩云妹——你终于——见我了，我要——守你一辈子——”

晶晶又道：“杜刚哥，我是晶晶！”

杜刚道：“不，你不是晶晶——你是彩云——你是我的未婚媳妇——你别骗我。”说罢，把晶晶紧紧搂住，用力亲吻。

晶晶没再吭声，任由杜刚狂吻。这时，又有一个黑衣蒙面人身披满身雪花，越过高墙，进了这家客栈，上了楼，对着窗子向内仔细察看，残烛之下，晶晶正紧紧地搂着杜刚……

不一会儿，烛光摇曳，熄灭了……

等杜刚完全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天已大亮，只见自己躺在大床上，床边睡着晶晶公主。他大吃一惊，一骨碌爬起床，想起梦中和彩云如胶似漆、如醉如痴的快感，一摸下身还湿湿粘粘的。杜刚惶恐不安，心想：明明是自己上终南山寻找彩云，被彩云叫人打了一顿，把自己拒之门外，后来彩云又来到自己身边，怎么现在又换了晶晶？而且跟她同睡在一张床上？

这时，晶晶也睡醒过来，看见杜刚盯着自己看，一下红了脸，

羞涩地叫了一声：“杜刚哥……”

杜刚仿佛明白了什么，怒视晶晶道：“我叫你跟丁勇一起去姚州，你为什么没去？你设圈套把我弄到这家客栈，是不是？”

晶晶道：“我放心不下杜刚哥，便暗暗骑着马跟你上了终南山、见你昏倒在道庵门外的雪地里。所以就把你救下山，住进了这家客栈。”

杜刚怒吼道：“我是死是活，那是我自己的事，谁要你来多管闲事！”

晶晶道：“杜刚哥多次救我，我怎能见死不救？”

杜刚道：“你虽然救了我，但彩云只会更加误会我，你知道不知道！”

晶晶道：“我只想救杜刚哥，没想别的，请杜刚哥原谅。”杜刚下了床，对晶晶喝道：“你赶快去找丁勇，与南诏军队去姚州，我上终南山去见彩云！见不到她，我不会离开终南山！”

说罢，便往门外走，刚走几步，忽然发现门边有两根断手镯，拾起一看，正是自己作为定情信物亲手送给彩云的那只手镯！这么说，彩云已经来过这儿，而且亲眼见自己和晶晶睡在床上，所以弄断了手镯，以示情绝恩断……

杜刚手捧断手镯，五雷轰顶一般，颓然跌坐在地上，神呆目痴。晶晶似乎明白了断手镯之意，吓得眼泪直流，一个劲道歉：“杜刚哥，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你有气尽管往我身上出，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都任由你便，可别气出什么病来。”

杜刚一句话不说，手捧断手镯，仍泥塑木雕般坐在地上。

晶晶道：“杜刚哥，我现在就上终南山去找彩云姐，向她解释说明，事情全因我而起，与杜刚哥无关。彩云姐定会尽释前嫌，与杜刚哥重归于好。”

杜刚像没听见似的，仍然呆坐不动。

晶晶开门出屋，下了楼，从马圈中牵出雪里白，对店主人道:

“我哥有病在屋，请店主关照，我去办点事就回来。”说罢，跨上马背，冒着风雪，向终南山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晶晶已到了终南山玄帝宫道庵大门之前，下了马，敲了敲紧关着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门边站着守门道士，问道：“女客官有何要事？”

晶晶道：“请道长通报彩云住持，说客人有要事拜见。”

道士说：“我庵住持吩咐过，不见来客。”说罢，把大门砰地关上了。

晶晶气得紧握拳头，敲打大门，大声说：“彩云住持，请你开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院中阒无声响。晶晶从门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敲砸大门。

突然，门哐地打开，杏子手拿皮鞭，和那守门道人站在门边，怒喝道：“哪来的野丫头！敢来我道庵耍泼撒野。再不滚开，可别怪我鞭子无情！”

晶晶上次在石林莲花峰下虽见过彩云，但相隔太远，不曾看清面目，如今见这道姑超凡脱俗，冷艳逼人，以为是彩云，忙笑道：“你就是彩云姐吧？”

杏子喝道：“你好大的面子，值得我道庵住持与你相见？你再不滚，我真动手啦！”

晶晶道：“这么说，你不是彩云。我可告诉你，本姑娘是南诏王的小公主晶晶，你敢动本姑娘一根毫毛，我把你家道庵踏为平地！你赶快去通报彩云，就说本姑娘要见她！”说罢，猛地就往大门里闯。杏子一把抓住晶晶的手臂，晶晶哪里挣得脱，只能大喊大叫，又撕又咬。

不知何时，彩云已来到晶晶面前，细细打量着她。杏子见彩云出面，便松开了手，放了晶晶。

晶晶见面前又来了一位道姑，她美艳无比，如同西施再生；仙风道骨，疑是嫦娥下界。忙笑道：“你是彩云姐吧？”

彩云虽蒙面化妆，看过晶晶几次，但近在咫尺，面对面观看还是首次。这小公主高贵典雅，七分娇羞，三分野性。脸形介于鹅蛋脸与瓜子脸之间，杏仁形的大眼睛，迷离的眼神，挺秀的鼻子，花瓣般的红唇，清纯而性感，玲珑而狐媚。有如一杯醇酒，香飘满屋，诱惑着所有的男人。彩云从未产生过忌妒，那是她从未见过能与自己媲美的女人的缘故。如今见了这小公主，彩云才知道忌妒是怎么回事。

彩云缓缓开言道：“难怪杜刚被你迷住，果真是风情万种，狐媚惑人啊。”

晶晶道：“这么说，你真是彩云姐啦？”

彩云道：“小公主不但貌美如花，小嘴巴也甜得迷人。我便是彩云，你有话直说就是。”

晶晶道：“我父王和大哥常夸，南诏国美女如云。本公主也如此认为。今日见了这位仙姑姐姐和彩云姐姐，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公主自愧不如二位姐姐。”

彩云冷笑道：“你来终南山，就是送我几句甜言蜜语的吗？”

晶晶道：“不，我是为杜刚哥叫屈而来。”

彩云道：“你跟你的那个杜刚哥神仙一样的快活，还会有什么委屈呢？”

晶晶道：“彩云姐误会了杜刚哥。杜刚哥对彩云姐一往情深，他侠肝义胆，重情重义，彩云姐错怪了他。”

彩云冷冷地说：“这是你的杜刚哥教你说的，是吧？”

晶晶道：“杜刚哥因彩云姐折断的那只手镯，急得魂魄出窍，傻子木人一般，他哪会教我来说？是我为杜刚哥不平而来的。”

彩云道：“我和他恩义已绝，有断镯为证！他傻子木人与我何干？你走，我不想再听你这小狐狸精的鬼话！”

晶晶道：“彩云姐！你如此错怪杜刚，你会后悔的！”

彩云喝道：“我没什么后悔的！你滚！你和姓杜的都给我滚得远远的，我水远不想再见到你们！”

晶晶道：“彩云姐……”

杏子不耐烦地说：“走走走！”边说边把晶晶推出大门外，砰地关上了大门。

晶晶颓丧地骑上马，往终南山下走去。到了客栈，开门一看，社刚仍神痴目呆地坐在原地上，手中捧着那只断手镯。晶晶道：“杜刚哥，彩云姐迟早会知道错怪了你的，咱们先去姚州吧！”杜刚像没听见似的，仍然呆坐不动。

晶晶下楼向店主付了房费，与店主一起，把杜刚扶上马背，出了院门，自己也上了马，缰绳一抖，和杜刚一起向姚州奔去……

大唐帝国除了在安宁城设都督府，控制爨氏统治集团之外，还在姚州城设置了都督府，控制南诏统治集团，遏制南诏扩充领土，势力膨胀。为达此目的，姚州都督张虔陀与安宁都督李宓互相勾结，密谋策划，煽风点火，挑拨激化诸爨内部矛盾，借爨崇道之手杀了爨归王和阿达加，又借南诏阁罗凤之手杀了爨崇道的两个儿子，使不可一世的爨崇道带着幸存的儿子爨辅朝，如同丧家之犬般投奔姚州张虔陀都督府。

按理说，李宓和张虔陀的如意算盘打得绝顶高明，也达到了预期的结果。但爨崇道父子俩的到来又给张虔陀带来了新的问题，下一步棋该如何走？特别头痛的是阁罗凤所率领的六万大军如铁桶般围住了姚州城。阁罗凤令张虔陀在七日之内交出爨崇道父子俩，如若到期不交出二人，定要武力攻城。张虔陀当然明白皮罗阁、阁罗风野心勃勃，想把爨崇道一家赶尽杀绝，吞并爨氏江山，大力扩张南诏领土，对大唐帝国构成威胁。

然而，有大唐帝国做坚强后盾，张虔陀有恃无恐。不过，张虔陀深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姚州守军不足三千人，爨崇道所率残军也只有千余人，怎能跟南诏六万虎狼之师对抗？如派人向安宁都督李宓求救，李宓守城军士亦不满五千，他岂肯轻易出兵？张虔陀不知这步棋该如何走，只得听天由命，等七日期限到时又说吧……

品晶和杜刚骑马赶到姚州城外南诏大军营寨时，正好是限期第七天的下午，晶晶扶杜刚下了马，去中军寨中拜见阁罗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