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周代“四十二年逑鼎”金文中的“杨”与“扬”

杨楼绪

作者：江西省安义中学 杨楼绪

（文章为原创，若引用请注明出处）

（西周“四十二年逑鼎”中的两个金文“杨”字）

2003年1月19日‌在‌陕西省宝鸡市眉县杨家村‌出土的西周“四十二年逑鼎”，同一篇金文，出现两个形状不同的杨（扬）字，其根源在于古代“杨”与“扬”的通假以及同一个字不同的刻写，并不是其中一个是“杨”字，而另一个是“采”字或者其他字。下面作一个详细介绍：

西周金文·杨 / 扬 三器字形对照表

（多友鼎 + 杨姞壶 + 四十二年逑鼎）

一、杨（從木·昜｜国名、地名）

1. 多友鼎（厉王）

木旁瘦长挺拔，昜部笔画简略奔放，西周中期粗放风格

左木右昜，结构松散，线条刚直

2. 杨姞壶（西周晚）

木旁方正饱满，昜部工整对称，晋系金文规整秀丽，偏旁分界清晰，典型诸侯器雅体

3. 四十二年逑鼎（宣王）

王室正体金文，木、昜比例匀称端庄

笔画圆浑庄重，出现了两处杨（扬）

→ 其实三器一脉相承，均从木。

二、扬（從丮/攴·昜｜对扬王休，动词）

1. 多友鼎（厉王）

双手（丮）上举会意，搭配昜声

字形偏繁复，保留中期古老象形写法

2. 一般西周中期铭器

或从玉、或从日、或省手形，异体极多

3. 四十二年逑鼎（宣王）

王室大典标准字形

丮（双手）简化规整，昜旁严谨方正。西周晚期官方规范化扬字，不再加玉、不加日赘笔，结构极简正统。

三、核心字形区分总规律

1. 杨 = 木 + 昜

树木、杨国、地名 → 名词专用

2. 扬 = 双手（丮）+ 昜

高举、对扬、称颂天子 → 动词专用

3. 四十二年逑鼎铭文：“侯于杨”、“鲁休扬”，同一篇铭文内杨、扬，西周宣王时代，二字的用字既有通假也有分工。

（西周四十二年逑鼎上“杨”字的金文写法：“日”简为三横不封闭，象太阳的光芒，右上边的点和向左的斜弯是托着“日”字的“丂”，这是“丮”的会意，“丮”象人跪跽双手向上捧举"日"形，以示崇拜；下面为“木”。）

出土的西周时期各种青铜器上的“扬（杨）”字写法

出土的西周时期各种青铜器上的“扬（杨）”字写法

出土的西周时期各种青铜器上的“扬（杨）”字写法

出土的西周时期各种青铜器上的“扬（杨）”字写法

出土的西周时期各种青铜器上的“扬（杨）”字写法

西周金文作为中国早期文字发展的重要阶段，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在西周金文中，"杨"与"扬"这两个字的写法演变和用法差异，不仅反映了汉字构形系统的发展规律，也为我们理解西周社会的政治制度、宗法关系和文化观念提供了重要线索。

目前学界对西周金文中“杨”与“扬”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字形演变研究，如符雄对商周金文章法的分析，指出西周金文经历了早中晚三个时期的演变；二是单字研究，如秦建文对金文“扬”字的专门考释，将其字形归纳为四类 ；三是国别研究，如王光尧从杨姞壶出发对杨国历史的探讨；四是制度研究，如关于"对扬王休"套语的使用规律研究 。

然而，现有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首先对“杨”与“扬”两字在西周金文中的系统性比较研究相对薄弱；其次，对两字在不同语境下（人名、地名、器物名等）的具体用法缺乏全面梳理；再次，对两字的字形差异及其背后的文化内涵缺乏深入分析。

本研究旨在通过系统收集和分析西周金文中"杨"与"扬"的所有字形材料，区分两字的不同写法表现，梳理其在不同语境下的使用规律，并探讨其背后的文化意义。研究将为西周文字学、历史学和考古学研究提供重要的基础资料。

一、西周金文中“杨”字的字形与用法

1.1 “杨”字的字形特征

在西周金文中，"杨"字的基本构形为左木右昜，属于典型的形声字结构。根据现有资料，"杨"字最早出现在西周金文中，目前尚未发现甲骨文形体 。

从字形结构来看，"杨"字由"木"和"昜"（yáng）组成，其中"木"为形旁，表示与树木相关；"昜"为声旁，兼表向阳之意。值得注意的是，右侧是"昜"而非"易"，常见的"木易"为误写。"昜"字本身是"日升汤谷"的形象写照，"汤谷"就是"旸谷"，传说中为太阳升起的地方 。

西周金文中"杨"字的书写特点包括：线条厚重、铸造感强，木旁与昜旁清晰分离。这一时期的"杨"字已经完全定型为形声结构，其形体在西周晚期的多友鼎（集成2835）和杨姞壶中得到典型体现。

1.2 "杨"字的主要用法

在西周金文中，"杨"字主要有以下几种用法：

1. 表示树木名

"杨"字的本义为树木名。《说文解字》载："杨，木也，从木，昜声。" 在古代，"杨"并非指今天的杨树，而是指蒲柳（垂柳）一类。《尔雅·释木》中说"杨，蒲柳也"，指的是对一切杨柳科杨属植物的泛称。

2. 作为地名

"杨"字在西周金文中常作为地名出现，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

（1）杨国：西周时期的一个诸侯国。根据杨姞壶的发现，证实存在姞姓杨国。杨姞壶铭文"杨姞作羞醴壶永宝用"中的"杨"即指杨国 。关于杨国的地望，学界有不同观点：陈昌远、王琳认为在山西洪洞县东南15里的范村 ；彭裕商则推测陕西多名杨之地，"杨"、"杨冢"当在陕西 。

（2）杨冢：多友鼎铭文中提到的地名。铭文记载："乃□追至于杨冢。多友迺（乃）献孚（俘）、（馘）、讯" 。多友鼎铭文记述了某年十月，猃狁大规模侵犯西周境内，周王令武公派遣多友率兵抵御，双方在采阝、龚、世、杨冢等地多次大战 。

3. 作为人名或国名

（1）杨姞：杨姞壶的作器者，为姞姓杨国女子。1993年出土于山西省曲沃县天马——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I₁₁M₆₃），是该遗址所见重要材料之一，也是首次发现的周代杨国铜器。关于杨姞的身份，有两种观点：一是认为她是姞姓杨国女子嫁到晋国的媵器，墓主即杨姞；二是认为她是姞姓国女子嫁到杨国，称为杨姞。

（2）杨国国名：杨国在文献中多作"扬"，如《左传》作扬，至《石经》作杨 。杨姞壶铭文写作"杨"，从木而不从手，证明杨乃杨国国号本字。据《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虞、虢、焦、滑、霍、扬、韩、魏，皆姬姓也"，杨国与周天子同姓。

1.3 包含"杨"字的重要西周青铜器

目前发现的包含"杨"字的西周青铜器主要有：

1. 杨姞壶

杨姞壶于1993年出土于山西省曲沃县北赵村晋侯墓地63号墓，墓主为晋穆侯的次夫人。共出土2件，器形、纹饰和铭文均相同。该壶圆体有盖，盖顶附喇叭形捉手，壶身束颈鼓腹，圜底圈足，颈部两侧出牺首套环耳。

铭文内容：盖子口外壁和壶颈内壁铸有铭文9字："杨姞作羞醴壶永宝用" 。铭文内容相同但行款不同，盖外口铭五行，颈内壁铭文用方格划框线，分两行。

时代特征：其造型、纹饰及铸铭方式均具西周晚期青铜器之特征，发掘报告根据该墓所见整体材料和其他因素，将墓葬时代定为西周末年。

2. 多友鼎

多友鼎于1980年出土于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斗门镇下泉村，铸于西周厉王时期 。该鼎为半球形体，器腹较深，蹄足，装饰花纹简单，仅在器腹上部装饰两道弦纹 。

铭文内容：器内壁有铭文279字，是建国以来陕西地区出土铭文最多的青铜器之一 。铭文记载了周厉王时期猃狁入侵，武公派遣多友率兵抵御，在杨冢等地取得胜利的事迹。

重要价值：在铭文中涉及猃狁的铜器中，多友鼎是最为重要的一件 。

二、西周金文中"扬"字的字形与用法

2.1 “扬”字的字形特征

西周金文中"扬"字的字形变化极为丰富，其基本形体可归纳为以下几类：

1. 第一类：以"昜"字表示"扬"

这是从甲骨文延续下来的写法，属于古今孳乳字。如貉子卣、宅簋等西周早期铭器仍采用古字形 。这类字形直接使用"昜"字来表示"扬"的意义。

2. 第二类：从丮从日或从丮昜声：

这类字形的特点是包含着"丮"（像人跪跽双手捧举之形）或者与"日"的组合，或者从丮昜声 。金文中"扬"字有的象人用双手将"日"扬起形，或加"壬"作声符 。

3. 第三类：从丮从玉或从丮从日从玉，但不一是从“日”：

这类字形更为复杂，包括从丮从玉、从丮从日从玉、从丮从玉昜声等多种形式 。一般认为作双手捧玉上举对日颂扬状，所捧玉形多为圆形的玉环，也有玉串 。

4. 其他变体金文中"扬"字的形体还包括：

（1）从日，从丮会意，丮象人跪跽双手捧举"日"形，以示崇拜；

（2） 从王（玉），从丮会意，左部为玉串之形 从宀，从昜，示阳光照射于屋穴 ，主要是对王崇拜，不从“日”或“口”。

总体而言，金文中的"扬"字形繁简不一，构字部件位置不定，形体多样 。甲骨文中"扬"不从手，金文中有的不从手，本于甲骨文；大多有手形，但手只是作为身体的一部分，特征不明显 。

2.2 "扬"字的主要用法

在西周金文中，"扬"字的使用频率极高，出现频率高达338次，相比之下，"昜"字出现50次，"阳"字出现85次，"旸"字仅出现1次 。其主要用法包括：

1. 表示"称扬、颂扬"义

这是"扬"字在金文中的最主要用法。"扬"字的本义为"举"，如屈原《九章·哀郢》："楫齐扬以容与兮" 。在金文中，"扬"主要作"称扬、颂扬"义使用 。

常见的用法有：

*“扬某休”：为金文恒语，如公臣簋：“公臣（拜）首，敢扬天尹不（丕）显休。用乍”，意思是公臣跪拜、叩头，赞扬大尹的显赫恩赐

*“对扬”：答谢恩惠之意。“对扬”是一个结构稳定的复词，溯其历史，晚商铭文始用“杨”，西周初始用“对”，而后“对扬”连用。“扬”、“对”本义相同，均为“举”和“显明”，于铭文中为显扬、称扬或颂扬之义

2. 作为人名

“扬”字在金文中少数用作人名。如扬簋的作器者“扬”，铭文记载：“（扬），乍（作）（司）工（空），官（司）量田甸，眔（司）（居）……”，扬的职官为司工（空），职司“量田甸”（农田）、“司居”（营建居住）等 。

3. 其他用法

“扬”字还可能有以下用法：

*表示“举起”的动作，如“飘扬”

*在一些器物铭文中作为器物的一部分名称

2.3 包含"扬"字的重要西周青铜器

包含“扬”字的西周青铜器数量众多，以下列举几件重要的：

1. 扬簋

扬簋为西周中期青铜器，现藏于故宫博物院，新00065950号。该簋弇口，圆鼓腹，圈足下有三屈折状短足，二附耳各衔套环，器盖已失。器腹饰瓦棱纹，颈上与圈足各有一道窃曲纹，圈足上与短足对应处各铸一浮雕兽头。

铭文内容：簋内底铸有铭文10行107字：

"唯王九月既生霸庚寅，王在周康宫。旦，格大室，即位。徒单伯内佑扬。王呼内史史先册命扬。王若曰：'扬，作工。官量田、佃，？，？，寇，工事。赐汝赤、銮、旗。讯讼，取五锊。'扬拜手，稽首。敢对扬天子丕显休，余用作朕烈考宪伯宝簋。子子孙孙其万年永宝用。"

铭文大意：在周王九月上半月的庚寅日，王在周地的康王庙。天刚亮，王到了大厅，坐定位子。司徒单伯作佑者带领扬进入庙门。王召呼史官内史先任命扬。史官代宣王命曰："扬，任命你为司工，主要管理农田官吏，兼管营造王的临时驻跸地的官吏、牛马刍草官吏及治安狱讼官吏、司工下属的官吏。赏赐你大红色的围裙、銮铃和旗帜。任命你有权主持讯讼，其级别是可以取两造'入金'五锊。"扬以手相拜，叩头。为报答和宣扬天子伟大的美意，因而做了光荣的父亲宪的宝簋。后代子孙万代永远宝用这件簋。

重要价值：这篇铭文记述了"司工"一官的具体职掌，记录了司工有权主持审判诉讼之事，是研究西周官制及司法制度的重要资料。

2. 多友鼎

多友鼎铭文中也出现了"扬"字，如"多友迺（乃）献孚（俘）、（馘）、讯"，这里的"讯"可能与"扬"字相关 。

3. 其他器物

根据《殷周金文集成》等资料，包含"扬"字的西周青铜器还包括：

*扬鼎（02612-02613）：己亥，扬见事于彭，车吊商扬马，用乍父庚尊彝

*保侃母壶（9646）：王姒易保侃母贝。扬姒休。用作宝壶

* 豨簋（4192）：唯十又二月既生霸丁亥，王事荣櫗历，令往邦。乎易銮旗，用保氒邦。豨对扬王休。用自乍宝器

三、“杨”与“扬”在西周金文中的区别与联系

3.1 字形结构的根本区别

“杨”与“扬”在西周金文中的字形结构存在根本差异：

“杨”字的结构特征：

* 左木右昜，属于形声字，“木”为形旁，“昜”为声旁兼表意

* 结构稳定，变化较少，从西周金文开始就已经完全定型

* 线条厚重，木旁与昜旁清晰分离

“扬”字的结构特征：

*字形变化极为丰富，可归纳为四类基本形式

* 多从丮（双手捧举形），或从日，或从玉，体现“举起”、“颂扬”之意

* 构字部件位置不定，形体多样

从字形演变来看，“杨”字是西周金文定型的形声字，而“扬”字则保留了更多的象形特征，体现了从图画文字向符号文字过渡的痕迹。

3.2 意义内涵的本质差异

“杨”与“扬”在意义内涵上存在本质区别：

“杨”字的意义系统：

*本义为树木名，指蒲柳（垂柳）一类

*引申为地名（如杨国、杨冢）和人名（如杨姞）

*体现了与自然物象（树木）和地理空间（地名）的关联

“扬”字的意义系统：

* 本义为“举起”，如“飘扬”

* 主要义为“称扬、颂扬”，是西周金文中的常用义

*体现了人的行为动作（举起）和精神活动（颂扬）

两字的根本区别在于：“杨”是名词性的，与物质世界相关；“扬”是动词性的，与人的行为和精神相关。

3.3 用法功能的显著不同

在用法功能上，“杨”与“扬”表现出显著差异：

（1） “杨”字的功能特点：

* 主要用作名词，充当器物名（杨姞壶）、地名（杨国、杨冢）、人名（杨姞）

* 在句子中主要作主语或定语

*使用频率相对较低，目前发现的实例有限

（2） “扬”字的功能特点：

*主要用作动词，表“称扬、颂扬”义

*常与“对”连用，形成固定套语“对扬”

*使用频率极高（338次），广泛用于各种铭文语境中在句子中主要作谓语

（西周“四十二年逑鼎”上的金文“杨”字）

3.4 通假现象与特殊用法

值得注意的是，西周金文中存在"杨"与"扬"二字互通的现象，如"扬作父戊尊"等铭文，反映了早期文字的演变特征 。这种通假现象可能与以下因素有关：

1. 语音相近：两字古音相同或相近，具备通假的语音条件

2. 字形关联：两字都包含"昜"旁，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形体关联

3. 功能扩展：在某些语境中，两字的意义有相通之处

尽管通假现象常存、但也非系统性的。从总体上看，两字在西周金文中已经有了分工："杨"主要用于表示树木、地名、人名等名词性概念；"扬"主要用于表示"举起"、"颂扬"等动词性概念。

3.5 文化内涵的深层差异

"杨"与"扬"两字在西周金文中还体现了深层的文化差异：

"杨"字的文化内涵：

1. 自然崇拜因素："杨"字从木，反映了周人对树木的认识和崇拜。古代"杨"指蒲柳，是一种常见的植物，与周人的生活环境密切相关

2. 宗法制度体现：作为国名和人名，"杨"字反映了西周的分封制度和宗法关系。如姞姓杨国的存在，揭示了西周复杂的政治联姻网络

3. 地理观念表达："杨冢"等地名的出现，反映了西周人的地理认知和空间观念

"扬"字的文化内涵：

1. 礼仪文化核心："对扬王休"等套语的频繁使用，体现了西周礼仪文化的核心价值——对君主恩赐的感恩和颂扬

2. 政治文化表达："扬"字在金文中的大量使用，反映了西周政治文化中对德行、功绩的重视和宣扬

3. 精神世界展现：从双手捧玉上举对日颂扬的字形，可以窥见西周人对神明、祖先的崇拜和敬畏

四、西周金文"杨"、"扬"字的研究价值与意义

4.1 文字学价值

西周金文中"杨"、"扬"二字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文字学价值：

1. 构形系统研究：通过对两字构形的分析，可以深入了解西周金文的构形规律和形声字的特点。"杨"字的形声结构反映了汉字构形系统的成熟，而"扬"字的多样化形体则展现了文字演变的复杂性 。

2. 字形演变规律：两字的字形演变轨迹为我们提供了观察汉字从象形到符号化演变的重要实例。"杨"字从西周金文开始就基本定型，显示了形声字的稳定性；"扬"字则保留了更多的图画性特征，体现了文字演变的渐进性 。

3. 异体字研究："扬"字的多种写法为异体字研究提供了丰富材料，有助于我们理解古代文字使用的灵活性和规范性之间的关系。

4.2 历史学价值

"杨"、"扬"二字在西周金文中的出现为历史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线索：

1. 分封制度研究：杨姞壶的发现证实了姞姓杨国的存在，这对研究西周分封制度和政治地理具有重要意义。传统文献记载杨国为姬姓，而杨姞壶的出土揭示了可能存在两个杨国——姞姓杨国和姬姓杨国 。

2. 军事地理研究：多友鼎铭文中的"杨冢"等地名，为研究西周与猃狁的战争提供了具体的地理坐标，有助于复原当时的军事地理格局 。

3. 职官制度研究：扬簋铭文详细记载了司工的职掌，包括管理农田、营建、狱讼等事务，为研究西周官制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4. 礼仪制度研究："对扬王休"等套语的使用规律，反映了西周礼仪制度的具体运作方式，对研究西周的政治文化具有重要价值 。

4.3 考古学价值

从考古学角度来看包含"杨"、"扬"二字的青铜器具有重要价值：

1. 断代标准：这些器物的形制、纹饰、铭文风格可以作为西周青铜器断代的重要标准。如杨姞壶的时代特征有助于我们理解西周晚期青铜器的特点。

2. 墓葬研究：杨姞壶出土于晋侯墓地M63，为研究晋侯墓地的墓葬制度和晋侯夫人的身份提供了重要证据 。

3. 出土地点：多友鼎出土于陕西长安，杨姞壶出土于山西曲沃，这些出土地点的差异反映了西周文化的地域分布特征。

4.4 文化学价值

"杨"、"扬"二字还具有重要的文化学价值：

1. 婚姻文化：杨姞壶反映了西周的政治联姻制度，展现了古代社会通过婚姻建立政治联盟的文化传统。

2. 语言文化："对扬"等套语的使用体现了西周的语言文化特色，这些固定表达方式对后世汉语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3. 精神文化：从"扬"字的字形和用法可以看出西周人对德行、功绩的重视，反映了当时的价值观念和精神追求。

五、研究方法与资料来源

5.1 研究方法

1. 文献考证法：通过对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的综合考证，梳理"杨"、"扬"二字的历史演变脉络。

2. 字形分析法：运用古文字学方法，对西周金文中"杨"、"扬"的各种形体进行细致分析，归纳其构形规律。

3. 统计分析法：对"扬"字在金文中的出现频率（338次）进行统计，分析其使用规律和分布特征 。

4. 比较研究法：通过"杨"与"扬"的对比分析，揭示两字在字形、意义、用法上的差异。

5. 文化阐释法：从文化学角度解读两字所蕴含的深层文化内涵。

5.2 主要资料来源

本研究的资料来源包括：

1. 金文数据库：

*《殷周金文集成》及《殷周金文集成释文》：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编纂，是目前最权威的金文资料汇编

*清华大学《金文资料库》：收录12021铜器数据，约1万8千张拓本，约100万字器物数据说明，14万字隶定释文

*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殷周金文暨青铜器资料库》：收录约1万2千件有铭文的青铜器，包含器影、铭文拓片等信息

2. 博物馆收藏：

*国家图书馆：藏金文拓片3000余种，商周金文拓片15000余张，涉及青铜器2000余种

*故宫博物院：收藏有扬簋等重要青铜器

*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有多友鼎等重要青铜器

*山西博物院：收藏有杨姞壶等重要青铜器

3. 研究专著与期刊：

*《金文编》（容庚编著）

*《新金文编》（作家出版社）

*《近出殷周金文集录》

*《新收青铜器铭文暨器影汇编》

*《考古》《文物》《考古学报》等核心期刊的相关研究论文

4. 考古发掘报告： 晋侯墓地发掘报告：多友鼎出土报告

通过对西周金文中"杨"、"扬"二字的系统研究，本文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1. 字形特征的差异："杨"字结构稳定，为左木右昜的形声字；"扬"字变化丰富，可归纳为四类，多从丮（双手捧举形），体现了从图画文字向符号文字过渡的特征。

2. 意义内涵的区别："杨"主要指树木、地名、人名等名词性概念，与物质世界相关；"扬"主要表示"举起"、"颂扬"等动词性概念，与人的行为和精神相关。

3. 用法功能的不同："杨"字使用频率较低，主要作器物名、地名、人名；"扬"字使用频率极高（338次），主要作动词，常与"对"连用形成固定套语。

4. 文化内涵的差异："杨"字反映了西周的自然崇拜、宗法制度和地理观念；"扬"字体现了西周礼仪文化的核心价值和政治文化特征。

5. 通假现象：虽然有"杨"、"扬"互通的现象，但也非系统性，两字在西周金文中已有明确分工。

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首次对西周金文中"杨"、"扬"二字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比较研究，不仅梳理了两字的字形和用法，更深入探讨了其文化内涵。研究结果对西周文字学、历史学、考古学研究都具有重要价值。

当然，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由于材料所限，对"杨"字的研究相对薄弱，主要依靠杨姞壶、多友鼎两件器物和四十二年逑鼎，对“扬”扬与“杨”字的研究虽然材料丰富，但仍需要更多的量化分析。

未来研究方向可以包括：扩大材料范围，关注新出土的西周青铜器；运用数字化手段，建立"杨"、"扬"二字的数据库；深入探讨两字与其他相关字的关系；从跨学科角度研究两字所反映的文化现象等。

总之，西周金文中"杨"、"扬"二字虽然看似简单，但其背后蕴含的文字学、历史学、文化学价值却十分丰富。通过对这些古文字的深入研究，我们不仅可以更好地理解汉字的演变规律，还能透过文字这一窗口，窥见三千年前西周社会的真实面貌。

二O二六年五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