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2026》—【5】—那个完美老人走了

陈守品

<p class="ql-block">  三月的凉州并没有书中所说的那么浪漫,有一点冷,有一点寒风,有一点小雪。当然,许多的花并没有开,树枝还在冬眠中。</p><p class="ql-block"> 一个清早,上班下楼,一些人在家属院搭帐篷,一问,楼下的老寇爷走了!</p><p class="ql-block"> 与老寇爷相识是1997年的事了,我们住同一栋楼,同一口,上下楼。</p><p class="ql-block"> 寇爷清清瘦瘦的,戴一副眼镜,与左邻右舍相处很好,说话轻轻地,柔柔的,充满人情味。</p><p class="ql-block"> 在工作上他是典范。他工作的那个年代学校档案管理还是不健全的,一任领导只管他那一届的事,至于以前的档案资料一般无从查起。而寇爷当时在六中教导处工作,一次上级领导视察,发现六中的档案管理特别规范,不仅分门别类,而且年代整理详细,由此,六中的档案管理工作被树为典型,供其它学校参观学习。</p><p class="ql-block"> 在家庭里,他把老婆宠成了公主。休息天我会看见寇爷和寇奶奶下楼转悠。因为年龄的缘由,他们不远走,只是楼下转转,多的时间是晒太阳。寇爷下楼时提着两个马扎,一个放好,让寇奶奶坐好,再把另一个放在寇奶奶旁边。寇爷平时话也不多,别人说自己只是听听,就是自己说也没有强加别人听的意思,许多事只是自己听人说的,并非就是这样。一般定论型的问题有寇奶奶表态,自己只是附和而已。</p><p class="ql-block"> 太阳晒好了,寇奶奶就让寇爷去买菜。寇爷买菜回来,让寇奶奶一一看过,没有问题,寇奶奶起身,寇爷爷提上菜,拿上两个马扎,跟在寇奶奶身后回家。当然,到了门前,寇爷爷放下马扎,放下菜,从裤兜里掏出带绳子的钥匙打开门,等寇奶奶进去,自己再把钥匙装好,菜拿进屋里,出来又把马扎拿进屋里。</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寇奶奶的眼神,那眼神就是“圣旨”,我也看到寇爷爷的谦卑,把寇奶奶宠成了公主。从没见寇爷爷坚持过什么,一顺天下和,这也许就是寇爷一生的宗旨。</p><p class="ql-block"> 寇爷乐于助人。楼口里人家有啥难事,他总是过去跟人说道说道,如何解决难题,有时人家吵吵闹闹,他也不厌其烦地开导。寇爷能耐心听别人说,但那面的话都能听进去,从不偏向任何一方。谁都有理,则坐不到一个桌子上,各执己见,则蹲不到一个屋檐下。谁的理都说完了,经过寇爷一开导,谁也没事了。正如寇爷说的,他说这件衣服是红色的你就说是红色的,你偏偏说是紫红色的,两个人再争执半天,闹得鸡飞狗跳,有意思吗?人的争执就在于各执己见互不相让才纷争四起,不得安宁。邻居家的许多事都是寇爷用“稀泥抹光墙”的方式处理过的。</p><p class="ql-block"> 一次,我遇到一件难事,眉头拧成个麻花正在楼下思索,寇爷看见问我遇到了啥难题,我告诉了寇爷,寇爷笑笑,说我的学生就是那个单位的一把手,我给你问一下。掏出电话,把事情说清楚,学生直接告诉寇爷,让爷去找他。打过电话,寇爷让我去找他的学生,并且告诉了学生的电话。我依照寇爷的安排找到他的学生办好了事。后来办事的人问我:“你和我们领导啥关系啊,你好大的面子啊?”我知道,我有啥面子,全是寇爷的功劳,但我只是笑笑,却更增加了对寇爷的敬意!</p><p class="ql-block"> 寇奶奶前些年过世后寇爷爷就有保姆照顾。儿女们都忙,很少见到他的儿媳妇们。早些时候,寇爷还能下楼转悠,后来保姆告诉我,寇爷开始练气功。保姆不是全职的,她早晨来,收拾家务,做中午饭,做下午饭,吃过收拾停当保姆就回家了,晚上只有寇爷一个人。去年遇到保姆,保姆叹息,岁数这么大了,晚上也没陪侍的人。我说那方便怎么办?保姆说一般都到早上了。</p><p class="ql-block"> 今年三月一天早晨,我下楼,看到一些人在搭帐篷,问人,说寇爷没。</p><p class="ql-block"> 来了许多人参加寇爷吊唁活动。我也膜拜在香炉前。人群里,我看见保姆忙活在人群里,直到葬礼结束。</p><p class="ql-block"> 几天时间一切归于平静,正所谓人去楼空。那个谦和的,细心的保姆再也没有见到,只有那个紧紧关着的门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走在楼下,时常感觉寇爷还在,不酗酒,不打牌,不抽烟,不发脾气的那个完美男人还在,在家属院的丁香花开,在那茂密的松柏间,在那盛开的桃花里,只不过转换了一种形式,而气息长存!</p><p class="ql-block"> 有时,寂静的晚上,我下楼转悠,还能看见寇爷那清瘦的身影,戴着他的金丝眼镜,微微地笑——</p><p class="ql-block"> 那日清晨,我路过家属院东角,正见一丛紫花在微雪里悄然探头,细碎、柔韧,不争不抢,却把整面红墙衬得温厚而沉静。风一吹,几片花瓣轻轻飘落,像他生前递来的一句宽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落进人心里,久久不散。</p><p class="ql-block"> 他走后,那扇门再没开过,可我总觉得,门缝里还漏出一点光——不是灯,是晨光,是晒太阳时他替寇奶奶铺好的那方暖意,是马扎轻轻放下的声音,是钥匙在绳上晃动的微响。</p><p class="ql-block"> 原来人走了,不是空了,是把日子过成了风、成了花、成了墙头一抹不褪的旧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05.0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