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中“铁嘴”锡嘴雀

悠闲

　　锡嘴雀是北方的留鸟，北方人管它叫“蜡子”。四月的丹东，嫩芽初绽，它就跃上枝头、扑向草地，像一枚裹着棕褐绒衣的金属小锤——嘴占了半张脸，灰白泛光，硬得能嗑开山核桃。我常蹲在志愿军公园的草坪边看它：一落地，嘴就不闲着，叼、塞、嚼、吞，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只永远吃不饱的毛孩子。

　　它站在枝上，面向右，棕褐色的羽毛被春光一照，暖得发柔，翅上黑白斑纹利落如剪，尾尖一抹白，像悄悄蘸了点雪。枝头新叶嫩绿，背景虚成一片氤氲，只把它衬得清清楚楚——那嘴，真不是摆设，是工具，是武器，是它活成自己的底气。

　　它肉乎乎的，偏褐，却一点不笨重；嘴是雀科里最硬的，厚实粗壮，人唤“厚嘴鸟”。银白如锡，冷光里透着一股子倔劲儿——不是装饰，是生来就为对付硬壳、果核、干籽的。别的鸟绕着走的榛子，它咔一声，就开了。

　　它栖在枝上，棕褐打底，腹色浅淡，翅上白块醒目，眼周一圈黑，像自己画的戏妆。喙灰而沉，不张扬，却压得住整张脸。天是蓝的，枝是韧的，它静着，却像随时要弹出去——不是飞，是“凿”。

　　它在枝上从不真静。三两秒一挪，一扭头，一蹬腿，眼神扫得极快，明眸善睐，不是为好看，是为找食——树果、草籽、偶尔蹦出的虫子，它都不放过。那双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映着光，也映着活命的机敏。

　　嫩芽初发的枝桠间，它睁着大眼，炯炯有神；张着大嘴，泛着金属光泽。不叫，不唱，只是立着，像一枚蓄势的钉子——风一动，果一晃，它就射出去，快、准、稳。

　　它的眼眸，竟与人相似：虹膜是温润的棕，和飞羽同色，沉静里带点憨。站在枝头，双足微屈，尾略翘，翅膀稍张——不是要飞，是已准备好飞。那姿态，不声不响，却像在说：这片枝桠，这方草地，我守着。

　　锡嘴雀协同性很强，经常群起群飞，相互照应。时而夫妻同行，时而与好友一起觅食嬉戏。展现出该鸟随和的性格。

　　胸腹是毛茸茸的浅绒，软得让人心软；可那双粉红小脚，指尖微钩，抓枝如钳，踏地如钉。它能在细枝上稳立，在草尖上疾走，在硬地上翻找——嘴是铁，脚是锚，身子是活的弹簧。

　　与锡嘴雀嘴形相似的黑尾蜡嘴雀常常有人啥啥分不清，它们是不同属的不同物种，最典型的特征是锡嘴雀嘴比蜡嘴大呈金属锡色，而蜡嘴则是红黄色。鸣叫声也明显不同，蜡嘴雀属于林中歌者，能唱出悦耳动听的旋律，仔细听有时像在说话一样。而相比之下，锡嘴雀就是五音不全了。

　　锡嘴雀的胸腹部的色彩与蜡嘴很相类似。但鸣叫声明显与它的大嘴应该产生的共鸣形成反差，常常发出短促的啧啧声。所以靠声音寻觅往往不是最佳选择。

　　它嘴大，声却小。没歌喉，不炫技，只有一声短促的“吱——”，像铁片刮过石板，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大嘴和小声凑一块，反差得让人忍俊不禁——仿佛它把力气全留给了嗑壳，没剩多少给唱歌。

　　它飞落地面，嘴就再没空过。视频里我瞧见它粉白的长舌，在嘴里灵巧翻搅，像小扫帚，把碎屑推着走，又像搅拌器，让硬食软着下咽。难怪它总叼得满嘴，却从不噎——嘴是铁的，舌是巧的，活法是实打实的。

　　它常成对儿来，雌雄颜色差得极淡，像同一块布染了两回水。身长十八厘米，翼展不过巴掌宽，可那嘴，那神气，硬是把小小身板撑出了大将风度。

　　它在宽阔的草坪上闲庭信步地踱步，不停地拾起草中的种子，把自己的嘴撑的满满的，再用它粉红色的长舌头不停地搅拌，所到之处它喜爱的食物囊括于嘴中。而且有时还莞尔一笑，像是对我说：咱的嘴，咋样？

　　尾巴短而平，尾羽更妙：两条黑带斜斜交叉，像系了条俏皮的领结。不张扬，却耐看；不华丽，却自有章法——仿佛大自然给它盖了枚小小的、带纹章的印。

　　背面观看锡嘴雀的飞羽边缘像镶嵌着黑金刚泛着金属光泽，并在接近尾部时交叉而过，尾巴短且平，与全身搭配的简约大气。

　　而蜡嘴黑尾雀是黑色布满飞羽的下半部 长长的尾巴有时呈剪刀形状，歌唱时也经常摇晃的尾巴，与歌声的韵律节奏一致，像是用自己的尾巴调节歌唱的旋律。雄性头部黑头，雌性则是头部淡褐色。

　　它最显著的，永远是那张嘴：巨大、结实、泛着冷光，专为破壳而生。比近亲更粗壮，比同类更沉实，头羽也更鲜亮些。叫声是尖锐的“chick”，短促如凿，唱歌？几乎没有。它不靠声音占地盘，靠的是嘴里的硬气，和脚下的踏实。

　　我每天骑行归来，必拐进志愿军公园。不为歇脚，就为看它——锡嘴雀在草坪上奔忙，银嘴翻飞，嗑、叼、吞，一气呵成；从初春到春末，每天它们都孜孜不倦地热爱它的生活；有时黑尾蜡嘴雀也来串门，黄喙亮眼，爱开金口。我蹲着，它啄着，阳光斜铺，草香微浮，心也跟着轻快起来。观鸟使人开心，拍鸟让人快乐——而它，用一张铁嘴，把春天，嗑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