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 吹过山海

杜金梅

文/杜金梅

图/手机相册

音乐/网络

五月来了。

说不清是哪一刻来的。也许是清晨开窗时，那阵风不再像四月那样带着凉意，而是温温软软地扑在脸上，像什么人的叹息。也许是午后走在街上，忽然发现梧桐的叶子已经长成了手掌大小，密密地撑着，筛下一地碎碎的阳光。也许是傍晚时分，天色暗得慢了，六点钟还能看见西边的云彩染着淡淡的橘红。

总之，五月来了。

这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春天的喧闹刚刚收场，夏天的炎热还未登场，一切都恰到好处。花还在开着，但不那么争奇斗艳了；草已经很绿了，绿得深沉，绿得安心。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是槐花的甜，是新叶的青，是泥土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温厚的香气。走在路上，整个人都是松快的，脚步慢了半拍，心也跟着慢了下来。

想起白居易写五月："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那是农家的五月，是麦子将熟、蚕要结茧的五月。但我想说的不是那种忙。我想说的是属于城里人的、属于写字楼和格子间的五月。这个五月，我们也忙，忙着赶在夏天之前把手里的事情了结，忙着安排这五天假期的去处。但总归是不同的。我们的忙是悬着的，农家的忙是落在地上的。

这风，是从海上来的。

我站在半山的石阶上，面朝大海，任凭五月的风将自己裹挟。它不像冬日的海风那般凛冽如刀，也不似盛夏时湿热黏腻。五月的海风，是温润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像是被春天反复淘洗过，滤掉了所有的锋芒，只留下清清爽爽的体贴。

风迎面扑来时，我闻到了海的味道﹣﹣不是那种腥咸的、猛烈的气息，而是一种淡淡的、远方的味道，混着水汽，混着阳光晒暖的浪花的味道。它拂过脸颊，穿过发丝，灌进衣衫，仿佛要将整个人的每一个毛孔都唤醒。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要随风飘起来，飘到那一片苍茫的海天之间去。

回望身后，是连绵的山。五月的山，褪去了春日的稚嫩，又未染上盛夏的浓烈，正处在一生中最好的时节。山上的绿是层层叠叠的﹣-墨绿的松、翠绿的竹、嫩绿的樟，还有那不知名的野树，举着一树新叶，在风中哗哗作响。风从海上来，先扑进山的怀抱，便被这满山的绿过滤了一遍，染上了草木的清气，才来轻叩我的窗。

这大概就是五月教给人的道理一﹣允许自己慢下来。

人生的许多事，其实不必急着做完。就像这五月的光阴，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又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不急不躁，自有它的节奏。而我们总是太急了，急着赶路，急着到达，急着看见结果。到头来发现 那些真正值得记住的，偏偏是路上那些慢的、闲的、无所事事的时刻。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了，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日光又长了，傍晚七点还能看见天边微亮的光。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过去了。有些情绪，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已经被风吹散了；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已经走远了。

五月不长，只有三十一天。可回头看看，才发觉那些稀松平常的日子，才是最珍贵的。就像此刻，坐在这里，窗外有风，手边有茶，心里想着一个远方的朋友，想着他是不是也在这样的黄昏里，看着同一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五月愉快。

愿我们都能在这个月里，和自己温柔地相处，和生活慢慢的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