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家门前那条河,是我这辈子都回不去的旧时光,一想起,心里就软软地发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我是河坡上实打实的村集体放羊娃。那时候的河坡,荒荒的,草长得稀稀拉拉,蹲下身,几乎能数清每一根草的根数。羊低着头啃来啃去,也吃不上几口饱食,我就坐在土坡上,看着河水慢悠悠地流,打发着漫长得好像走不完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河两岸,架着一座低矮的木桥,算不上什么像样的桥,木板拼拼凑凑,人力推车、架子车轧上去,一路吱吱呀呀,像是老人在低声叹气。那座桥,是我们走亲戚的必经之路,唐楼的二舅家,总要过了这座桥才能到。最难忘大年初四的那场雨雪,天寒地冻,桥面冻得滑溜溜的,我背着满满一篮子小麦蒸馍,小心翼翼地往桥上走,没走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桥上,一篮子白胖胖的馒头,全都滚进河里,跟着河水漂着,像是在河里洗了个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妈妈埋怨,我也急得差点哭出来,回家赶紧找来自家的网兜,蹲在河边一点点打捞。捞上来的馒头,泡得发胀,沾了河水的凉气,拍掉上面的水珠,舍不得扔,自家人慢慢凑合着着吃吧。没有平日里的暄软,却带着一股清清凉凉的河水味,现在想来,那滋味,竟是往后再也没尝过的香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上了中学,每天上学也要路过这座木桥。放学路上,总爱和小伙伴们扎在河边,蹲在水里抓蝌蚪,看着黑黑的小尾巴在指尖游来游去,能玩上大半天。玩累了,就躺在羊也不吃的贴地草上,听着满河的蛙声此起彼伏,风轻轻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又纯粹,满心都是自在,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来啊,日子一天天变,城市化的脚步,慢慢走到了这条河边。曾经的小河,即将成为城市的一部分。河坡两岸,再也不是稀疏的荒草,取而代之的是绿油油的青草,长得茂密又旺盛,铺成了软软的绿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再也没人来这里放羊,也再也见不到挎着篮子、拿着铲子,来河坡割草的人了。想起从前,割草是件难上加难的事。那时候,村里不管大人小孩,天天都要去坡上割草,割回来交给生产队挣公分,家家户户都抢着割。玉米地,小麦地人们更是像鬼子进村一样搜罗好多遍,一根草毛也看不到。想割满一篮子青草,总要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时还要用树叶撑在篮子下边,显得满籐,从而赢得大人的赞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河两岸风景越来越好,草木葱茏,可那座吱吱作响的木桥没了,抢着割草的日子没了,河坡上的放羊娃,也再也回不去了。那条河,藏着我最朴素的童年,藏着苦里带甜的旧时光,静静流淌着,成了我心里,永远念着、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