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原来这样

运粮河畔

　　一夜春雪把校园装点成童话世界。吃过饭，李志远早早来到学校，“吱呀”一声推开门进去，站在当中，有那么一瞬恍惚：怎么也没想到，能一步坐到校长的位子上。那个两间通房的办公室，那个比自己的大一倍都不止的办公桌，还有那个能转圈的老板椅，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李志远记得曾坐过一次，那天刚进校门，迎面碰见校长，还没开口打招呼，就被叫住：“小李，你跑快去我办公室，把我茶杯拿来，记着泡点新茶叶，中心校的会快开始了。”李志远忙不迭跑去拿，堂而皇之地坐在校长办公椅上，翻箱倒柜找茶叶，光顾忙呢，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只记得椅子很软，比自己的硬板椅强多了。

再次坐上这把椅子，李志远把背使劲往后靠了靠，脚尖点地，美美地转了一圈，停下来，一只手托着下巴，暗自琢磨：老校长离退休还有五年，过了年怎么内退了？要不咋能轮到自己？

思来想去弄不明白，索性不再去管，李志远挪了下屁股，坐直了身子，不敢再深陷在舒适的包裹中，因为一大堆事等着他安排呢。张玉芬请了产假，要找人代课；赵大顺昨晚喝酒，大半夜雪地骑电车，摔断了腿，也要找人代课；还有自己，总不能当了校长，还担着课，副职都有两三个不担课的，自己还担着像什么话？这样一算，光代课老师都得雇三个，代课费更是个大问题，现在纪委查得严，经费不能乱支出，重新排课吧，半中拉腰的不好调。再加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谁谁不想和谁谁搭班啦，谁谁闹着不想当班主任啦……想想这些，李志远脑壳都疼，以前只管教学，谁操过这等心？

下课铃响，学生成群结队跑出来欣赏雪景，那个上学期刚入职，和自己搭班教语文的小丽，竟然与学生一起在打雪仗，长长的红围巾在身后飘来摆去，李志远却一点兴致也没有。

收拾办公桌的时候，李志远的目光停留在国旗党旗摆件上，猛然想起自己是大学入的党，算起来刚好二十年，宣誓时那股热血沸腾的劲儿还没忘，现在是一把手了，更要迎难而上、积极进取。刚想到这，手机响了，中心校打的，通知他立即去开会，没有多想，马上去了。

到中心校一看，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中心校校长杨勇，另一个不认识，便装、寸头，五十多岁，端着大号茶杯，正在喝茶，看样子也是个领导。杨校长招呼他坐下，然后说：“小李，今天喊你来，有个事要和你说。”说完看向旁边的领导：“这是县纪委刘科长，办公室面积整治中，发现你有三十多个平方，规定不超过九平方，你属于严重违纪，纪委要给你记过处分，具体由刘科长和你谈，他更专业。”

李志远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刚要辩解，看看刘科长一脸严肃的表情，喉咙动了动，又忍住了。

刘科长轻轻放下茶杯，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杨校长接着说：“小李呀，你也是老党员了，党的纪律不会不知道吧，再说了，想干事哪有不背处分的？我也被处分过啊！”

李志远彻底懵在那里，好一会转不过弯来。九平方的规定他也知道，去年刚查过，“校长办”的牌子换成“党建办”，也就过去了，那个牌子还是老校长喊他更换的，也没见处理过谁，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成真的了？窗外，高高的香樟树枝上，两只灰喜鹊喳喳叫着，相互追逐着，蹬得雪团扑簌簌落下，李志远无奈地收回目光，看了看两位领导，感觉自己就是来替人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