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荆山行：泉韵佛缘里的春日雅集

孟娜

四月的蚌埠，山色如黛，泉声漱玉。与老公及铁道部老大哥欧哥同游荆山，一日之间穿行于千年文脉之间——白乳泉畔掬一泓清冽，文圣祠前敬一炷心香，佛字石前悟一期因缘。山不高而秀，水不深而甘，石不奇而古，人不喧而静，恰是皖北最熨帖的春日行旅。荆山门下驻足，抬头是“荆山门”三字苍劲端方，红绸系在石柱角，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山在打招呼。

白乳泉三字跃然牌坊与碑额之上，苏东坡曾誉其“色白如乳，味甘如醴”，宋时即列“天下第七泉”。我们立于圆门洞下，看“清泉石上流”与“明月松间照”分列两侧，石板路蜿蜒如带，紫藤垂落处红绸飘拂，泉眼虽隐，风过已觉凉意沁脾。那圆门像一枚取景框，框住青瓦、斜枝、半阙未落笔的诗。

石碑静立，上书“天下第七泉”五字鎏金，在春阳里泛着温润的光。我伸手轻抚碑面微凉的刻痕，指尖仿佛触到宋人拓印时的呼吸——原来所谓古意，并非凝固的标本，而是泉眼不枯、字迹不冷、人来人往间，始终有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擦亮它。

大圣禅寺的匾额悬在檐下，朱漆未褪，石狮蹲踞如旧。我们站在门槛外，并未入内焚香，只静静仰头看了会儿那“大圣”二字。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像一声悠长的应答。原来敬意不必焚于香炉，有时立定片刻，心已合十。

“缘”字巨石前我伸手指向朱砂浓墨，老公含笑点头；“佛”字碑旁我们并肩而立，身后红花灼灼，水面浮光跃金；藤萝架下祈福带翻飞如蝶，我举起相机，镜头里是他抬手轻抚石龟背脊的侧影——那龟颈系着的红绸，与白乳泉畔、文圣祠栏、荆山门柱上的绸结遥遥相映，仿佛整座山都在以柔韧的红，系住人间清欢。

石龟、石狐、石兔，皆踞于苔痕斑驳的阶前，雕工朴拙而神气宛然。欧哥弯腰细看兔雕耳廓纹路，说像极了当年在蚌埠站前广场喂过的野兔；我伸手轻触龟甲冰凉，忽觉千载光阴不过一瞬温润——泉在，山在，字在，人在，缘便一直在。那石龟不言，却驮着整座山的耐心，等一个俯身，等一句轻问，等一阵风把红绸吹向你肩头。

石龟静卧阶前，颈上红绸未褪色，像一句没说完的祝福。我蹲下来，与它平视，阳光斜斜切过龟甲的纹路，仿佛切开一段被遗忘的时辰。原来所谓古迹，并非要人仰望，而是容你蹲下、伸手、低语——山不说话，可它把最柔软的苔痕，长在你指尖能触到的地方。

这一日，我们没走多远，却把脚步放得很慢；没拍很多照，却把目光留得很长。荆山不争高，只把泉声、石纹、朱砂字、红绸结，一并酿成春酒，敬给所有愿意停一停、看一看、信一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