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蒙山之旅（1）

雪群

山风拂过观景台的石栏，我摘下宽檐帽，让发梢上的蓝蝴蝶结随风轻扬。远处的龟蒙山峦叠翠，云在峰间游走，像未写完的水墨长句——这一眼，便知此行不是路过，是赴约。

“龟蒙故道”四个字刻在木牌上，笔画沉稳，仿佛从山石里长出来的一样。我拄着登山杖站定，身后是青苔斑驳的石墙，身前是伸向林深处的小径。路不说话，但每一步都像在回应千年前的足音。

转过山坳，忽见两根花柱拔地而起，粉的、蓝的、黄的花簇拥成云。我笑着举起手机，不是为打卡，是怕错过这山野里突然迸出的欢喜——原来龟蒙山不只苍劲，也爱俏。

花坛铺展在坡地上，像打翻的调色盘：粉如初酿的桃酒，黄似晒透的麦粒，紫则像暮色未落时天边那一抹微醺。我蹲下身，指尖几乎要触到花瓣，却只轻轻一笑——山不催人赶路，花也不急着凋谢。

小径蜿蜒，木栏温润，几只熊猫玩偶坐在花丛边，憨态可掬。我拄杖而行，脚步不快，心却轻快。原来山野的趣味，有时就藏在一只毛绒耳朵的弧度里。

绿藤缠绕的花架下，粉玫瑰垂落如瀑。我停步仰头，阳光穿过花瓣，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登山杖靠在臂弯，不像是跋涉的工具，倒像一位老友，陪我静静数着风里的香。

林深处忽见一碑，“太白醉酒”四字淋漓酣畅。我侧身伫立，山影斜斜覆在肩头。不必真饮，光是这名字，已让山风带了三分酒意，松针也似在低吟长诗。

红木长廊静卧林间，柱上刻字已微显斑驳。我缓步穿行，阳光从叶隙漏下，在肩头跳动。杖尖轻点地面，嗒、嗒、嗒——像山在应和，不急，不响，只与人同频。

“九龙潭”三字赤红如焰，刻在古墙之上。我倚着石栏远眺，水光潋滟，倒映着山影与云痕。拐杖轻靠栏杆，不为支撑，只为那一刻的停驻——有些名字，是山写给水的情书。

石桥拱起如虹，雕纹在岁月里愈发温润。我扶栏而立，桥下流水无声，桥外山色如染。白云悠悠掠过桥脊，仿佛连时间也放慢了脚步，只等我多看一眼这山与石的默契。

石雕老人须发如浪，静默千年。我伸手轻触那粗粝的刻痕，指尖传来山岩的凉与韧。不需言语，只这一触，便知何为“山有灵，石有骨”。

巨岩如卧虎，上书红字苍劲。我背着包立于石前，笑意不深不浅——不是征服的得意，而是久别重逢的熟稔。山不言，我亦不语，只把影子留在它身上，像盖一枚温柔的印。

石牌坊肃然矗立，朱砂字迹在微光里沉静。我拄杖而笑，松针落于肩头，不扫，任它停驻。山门未开，心门已启；路未至尽头，人已入山境。

山道盘旋，枝条编就的护栏天然朴拙。我缓步而行，杖尖点地，与同行者笑语低回。云在脚边浮沉，花在身侧摇曳，原来所谓“登高”，未必是攀顶，而是让心慢慢升起来。

观景台尽头，我踮脚举起手机，镜头里云海翻涌，山脊若隐若现。风掀衣角，发丝飞扬——那一刻忽然明白：山从不许诺风景，它只把辽阔，悄悄放进你张开的手心。

栏杆微凉，山色苍茫。我倚着它，看云雾在峰谷间聚散，像山在呼吸。登山杖静静立在一旁，仿佛也懂得：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慢了；有些山，望着望着就近了。

——龟蒙山不说话，但它记得每一个停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