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行(二)马蹄寺下学骑马

河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类对于马匹的驯化历史,据说起于公元前四千至三千年前,这几乎与人类文明史一样久远。马匹对于人类发展的贡献,可能大于任何其他驯化动物。马的形体是那样协调和完美,不论行走还是奔跑,都如舞蹈般飘逸和优雅。奥运会上极具观赏性的“盛装舞步”,就是人与马完美组合的极致之作。苏联老电影《第一骑兵军》,则堪称展现红军骑兵英雄群象的巅峰之作。布琼尼身披黑色斗篷,率领红军骑兵大兵团策马冲锋的史诗般的场面,深深印在我的潜意识里,成为我的一个挥之不去的深层梦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几年我也有过一次骑马的经历,但时间太短,为确保安全,还让人给牵着,感觉极不过瘾。打那以后,就一直在寻找机会再作尝试,并暗自发狠,一定要独立骑行。这次来西北之前,查阅了一些马的习性和马术方面的基本知识,如上马下马的要领,骑行中与马的协调配合,以及意外险情的紧急处置方法等等。原本打算由张掖南下,去号称亚洲第一全球第二并有着两千多年悠久历史的山丹军马场,一来观赏拍摄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二来实现练习骑马的愿望。不料运气不济,我们被朋友临时告知,由于需求的急剧减少,山丹军马场已经基本没有马了,况且路途遥远,崎岖难行,不如改去肃南裕固族自治县的马蹄寺,一样可以骑马,还有千年石窟佛寺可看。恭敬不如从命,也只好如此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开凿于万丈悬崖之上的马蹄寺自是有其独到的风光和魅力,但参观耗时费力,相比之下,还是骑马的诱惑更加难以抵御。经过权衡,大家一致决定放弃参观,将时间和体力集中用于骑马,好好体验一下其中的乐趣。骑马上到山顶,从山的另一侧返回出发地,绕行一圈约二十四五华里,用时三到四小时,一路穿行于原始森林,雄浑的祁连风光可尽收眼底,每匹马收大洋一百,价格也算公道。我选的那匹黑马,身材不算高大,但很匀称,长长的鬃毛披在颈上,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看我有些心里没底,马主告诉我不要怕,这些马至少都要经过八年以上的驯化才可以给游客骑乘的,性情非常温顺。他问我会骑吗? 我含混其词的说:“算是会吧”。其实我真不能算会骑,充其量也就算曾经尝试过,另外再加一点临时补习的功课而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们这里前进和停止的口令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吗”?我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差不多,前进就双脚夹一下马肚子,同时吆喝一声迪奇!停止就向后勒缰绳,同时吆喝驭——!”他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上去吧”,他把缰绳交给我,然后背手站在了一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故作老练,偷偷调整了一下呼吸,便接过缰绳撩在马颈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打个招呼,算作拉拉近乎也行,然后左脚前掌踩住马蹬,左手攥住缰绳和马颈根部的鬃毛,右手扶鞍,左脚下踩,右脚蹬地轻轻弹起,纵身跨上马背。整个动作连贯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坐稳后再将右脚前掌踩入马镫,顺利完成上马动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这一套多少带有一点表演意味的动作,马主看了大概十分满意,一拍马腚便扬长而去了。我心想这马主胆子比我还大,就这么把马交给了游客,就不怕万一磕着碰着承担责任?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我一直想要的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匹黑马就归我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初次独自驾驭马匹的难以抑制的兴奋。我朝一侧拉了拉缰绳,这马立刻顺从的转身。我抖抖缰绳,双脚一夹马肚子:“迪奇”! 它便按照口令咯噔咯噔的走了起来。我又一勒缰绳:“驭——”,它就立刻停了下来。哈哈,好使! 我兴奋得几乎叫出声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家这时还都没准备好,而我已经急不可耐了,拨过马头一马当先顺着上山的道路缓步而去,不时回想并试验着那些走马要领,背腰和肩部保持柔韧,随马步的节奏前后自然摆动。遇到较为平坦开阔一些的地段,夹马肚子的力度稍稍加大,它就领会意图跑上一小段轻快步。这种轻快步牧民俗称“小颠儿”,就是那种四蹄同时交叉小跑的步子,速度较四蹄腾空的快速奔跑要慢,但很轻松,看上去十分优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按照要领把臀部稍稍抬起,重力主要落于马镫,随着它的运动节奏,交替着轻坐一下支撑一下,尽量让它感到舒服,力求人马合一,协调一致。每完成一次配合,我都轻拍马颈以示鼓励,马儿似乎也心领神会,颔首摆尾作出回应。通过这样不断的交流互动,人和马的陌生感逐渐消除,情感越拉越近,配合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森林,小溪,岩石,草甸,一一从身旁划过,路边弥漫着野花的芳香,鸟儿唱着欢快的歌,马蹄则敲击出小军鼓般节奏均匀的声响。还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更加让人为之心醉,更加让人流连忘返的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一干人马花花绿绿,首尾相接,沿着山间崎岖的“马路”蜿蜒蛇行,一眼看去,如同旧时贩运货物的山间马帮。不久就攀上了山顶。这里的海拔已有两千六百多米,因为林木茂盛,一点没有缺氧的感觉,一切都舒服极了。附近的山峰本来是四季白雪终年不化的,不料今年夏季温度大大高于往年,雪山融化了,峰顶的岩石裸露了出来。不过山腰以下以及较矮的山峰却葱茏依旧,当地人的生态意识也在明显增强,这让我们遗憾的心情也算有了补偿。山顶视野开阔,居高临下俯视过去,白色的帐篷,红色的屋顶,以及星星点点的游人,点缀于浓郁苍翠的森林草场之间,煞是养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山后,一大片平坦开阔的草地出现在眼前。没膝深的绿草在轻风吹拂下微微泛着波浪,诱惑着我,更诱惑着我的马儿。过了草地就回到了我们出发的地点。没有比这更适合策马奔跑的场地了。经过好几个小时的磨合,我们彼此也熟悉的差不多了,于是我把心一横,也罢,今儿就豁出去了! 双腿用力一夹马肚:“迪奇!迪奇!”也许这家伙也看到了它的家,知道就要下班休息去了,接到我的指令,就跟吃了什么兴奋剂似的,撩开四蹄“噌”的一下就窜了出去。我反应不及,身体后仰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衡,只是忘记了屁股。屁股在马鞍上被重重的颠了几下,哇----好疼! 我立刻下意识的踩住马蹬,抬起屁股,让身体尽量保持放松和弹性,这就好多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马蹄声夹杂着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景物在身边快速后移。谁知还没等我定下神来好好享受草上飞的快感,险情便不期而至了。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好几米宽的深沟,而胯下这畜牲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速度一点不减,那意思是要驮着我一起跳过去啊! 我心想:哥们你也忒抬举我了吧,我哪有那本事啊! 不成,你必须给我立马停下来! 我用力勒住缰绳,大声吼着“驭!——驭!——”。可这畜牲毕竟不是汽车,不是一踩刹车就乖乖停下来那般随你心意,它是有血有肉的生命,是有它自己的性情的! 此刻奔跑的兴致正浓,已不再愿意服从我的命令。它大概在想,你骑了我一路,我憋屈了一路,这会快到家了,你还不让我撒撒欢? 我感觉有点无助,甚至有点绝望!不容多想,只好加大勒缰的力度,身体后仰,双蹬朝前,身体几乎平躺在了马背上,拼了老命的勒缰:“驭——!驭——!”马头被高高拉起,衔铁带来的疼痛终于压过它奔跑的冲动,随着一声长长的嘶鸣,这畜牲终于停在了沟边,打着响鼻,蹦跳着原地转了几个圈才逐渐稳定下来。惊魂方定的我这才长舒一口气,我的个天,好险!那一刻,什么布琼尼,什么英雄史诗,瞬间成了浮云。我握住缰绳的手,下意识的朝前挪了挪,这样再有需要时,勒缰的力度可以更大。我让马儿在草地上稍稍安静一下,啃几口草,不敢再给它奔跑的指令,否则真闹出点事情来,自己受罪不说,还会拖累大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管怎么说,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人和马在互动中彼此感知,又在感知中达成了默契。和上次相比,这回算是一次比较完整的骑马体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家用汽车全面普及的当今,马术早已被挤到了社会的边缘,成了一种无法普及的运动项目。人们或是在旅行途中,或是在马术俱乐部里才会偶尔体验一下骑马的乐趣。我偶尔会想,马匹伴随了人类五六千年,难道真的就这样默默的淡出历史了? 世界能源危机一步步逼近,温室效应对人类的困扰更日甚一日,“低碳”概念正在成为新的时尚。会不会在某一天早晨,马匹这种既不消耗矿物能源,又不破坏生态环境的古老的生物交通工具,突然又以某种形式,在现代交通体系中重新占据一席之地呢?我不知道,但那天在山顶,当我和我的黑马一起安静地欣赏祁连山风光的时候,我真心希望会。</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