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脚鹬又飞到湖边。休闲觅食补充能量！

过眼云烟

它又来了——

翅尖划开薄雾，

黑白分明的羽衣在光里翻动，

像一页未写完的信笺，

被风捎回湖边。

红腿悬垂，不急不徐，

仿佛时间也跟着它，

在水影之上，轻轻踮脚。

低低地，贴着芦苇梢飞过，

草叶微颤，水纹轻漾，

它不赶路，也不盘旋，

只是把身子放得更轻些，

像在试一试这湖风，

还够不够托住它歇脚的力气。

阳光一照，它便亮起来了——

流线型的身姿掠过水面，

黑白是它写给天空的简笔，

红腿是落款，

而整片波光，

不过是它暂借的纸。

翅膀全张，影子浮在水上，

水不动，它也不争，

只把一双长腿垂成垂线，

垂向它熟悉的味道：

小虾的游痕、水草的微响、

淤泥里悄悄翻动的活气。

喙偏着，眼却直直望着水面，

不是警觉，是熟稔——

这湖它来过许多回，

飞来，落下，再飞走，

像回一趟老屋，

推门便知灶上温着水。

水草在它翅下浮沉，

波光在它腿边碎成银箔，

它不扑，不啄，只是掠过，

像在清点：

这一季的水位、

这一岸的虫鸣、

这一片，它爱的闲适。

飞着，就飞着，

模糊了岸，模糊了草，

只余它一道清瘦的影，

在动与静之间，

悬停——不是停驻，是蓄力，

为下一刻，弯下脖颈，

把湖水，啜饮成生计。

它飞得轻，也飞得稳，

水在身下铺成软毯，

风在翅下托成手掌，

它不炫耀高度，

只把优雅，

落成湖面一道不惊不扰的涟漪。

飞得近了，才看清——

那红不是染的，是活的，

在光里发烫；

那黑与白也不是分的，是长的，

从羽根到羽梢，

长成它自己的节奏。

湖边，本就是它喘口气的地方。

流线型的身子切开空气，

腿垂着，像两根未收的锚，

它知道，飞得再高，

终要落回这一片水光，

落回它认得的浅滩、

它踩惯的软泥、

它等得起的，一尾小鱼。

翅膀微弯，腿并拢，

它飞得不急，也不倦，

水面如镜，照见它从容的弧度——

觅食不是劳作，

是湖边散步；

补充能量，

不过是把日子，

一口一口，慢慢咽下。

草丛里，它忽然张开双翅，

不是惊飞，是伸懒腰，

水光在它翅缘跳动，

枯草与新绿在它脚边交错，

它站在那里，

像刚赴完一场静默的约，

又像正要启程，

去赴下一场。

身子前倾，翅已半扬，

草叶还沾着晨露，

它不慌，也不等，

起飞与降落，在它这里，

不过是同一口气的起落——

吸进来是湖风，

呼出去，是自在。

水边草深，它展翅如开卷，

风翻动它黑白的页，

红腿是书脊，

波光是批注，

整片湖，

是它读了又读、

仍觉新鲜的闲书。

灰绿水面托着它，

像托着一枚会飞的印章，

盖下黑白，盖下鲜红，

盖下它年年如约的印痕——

不是迁徙的刻度，

是生活的节气：

湖水清了，它就来了；

它来了，日子便松快了。

草丛里一展翅，

水光便碎成星子，

绿是底色，红是点睛，

它不鸣叫，却让整片湖岸，

忽然有了呼吸的节奏——

原来闲适，也可以飞着来。

翅膀深棕，身子雪白，

红腿细长，喙如墨笔，

它站在水与草的交界处，

不写诗，却把湖边，

站成了一行天然的

不过是俯身，

把日子，

轻轻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