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编导: 黄胜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著文: 黄永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照片: 黄 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编制: 史连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导 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一黄胜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亲爱的乡友、亲友和网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想了解我们村子昔日的旧颜往事吗?想知道白土沟、桃园和香火极旺时期的白庙景象吗?请您翻看黄永毅《往事悠悠》的第一章《故乡记忆》和第二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两个章节,作者以饱蘸的笔墨热情讴歌了解放初期村子的风土人情、乡俗故事, 读来不忍释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故乡记忆”和”读书十年”两个章节,是作者《往事悠悠》一书的开篇之作 。这部30万言的作品,作者历时6年才打磨成功。十年前,当这部作品送到村子时 曾抢手一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已82岁的作者,为使村子的老人旧事不被遗忘,特请战友史连根制作了本美篇 ,奉献给村子的父老乡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5月</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庙会及其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鸣犊,城南一古镇,距我家五里地。在我幼小的心里,它可是个大地方,犹如赵本山小品里的铁岭一样。它南接引镇,东连魏寨、炮里,西临少陵塬,北达古城,是纬(什街)鸣(犊)公路的终点。据记载,鸣犊镇形成于唐宋之间,唐时帝王常狩猎于鸣犊西塬,这片荒蛮之地竟有不少王公贵族、遗老遗少的遗迹。清至民国,为长安八大镇之一。解放后一直为区公所、乡政府的所在地。宋史载,浐水西岸,地处浐河断层边缘,隔若干年发生一次地质滑坡,地啸时曾听到老牛唤犊之声,故称“鸣犊”。当地人习惯称为牛犊镇。牛犊镇是爸常挂在嘴边的地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鸣犊不光因镇而著名,还因为有一座庙,名曰瘟神庙,建于明代,又名法音寺。我听过、也见过不少庙,唯独觉得瘟神庙很另类,甚至有些诧异。《封神榜》记载,瘟神吕岳为三只眼,面如蓝靛,赤发獠牙,曾受申公豹之请,助商伐周。姜子牙封神时,封其为瘟蝗昊天大帝之职,俗称“瘟神”,历代祭祀不绝。鸣犊的瘟神庙在民国年间香火旺极一时,均缘于民国年间的那场关中“虎烈拉”瘟疫,据说,凡在瘟神爷庙求签问卜者,均平安无恙。自此瘟神爷名声大噪,信男善女纷至沓来。庙宇坐北向南,依次为山门口古戏楼、大雄宝殿、瘟神殿、城隍殿,西侧为客房、菩萨殿、禅房、灶房。瘟神殿前的“二十四根不挨墙”的明柱建筑,使人赞叹叫绝。庙内碑文有“风雨五百年,历尽沧桑”的记载,高悬着一块民国二十四年“有求必应”的大匾。经“文革”扫荡,也经两次修缮,现为长安县人民政府挂牌的宗教活动场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瘟神爷是家喻户晓的神灵,常被挂在嘴边。倘有不遂心的事,或脸有愠色,就会有人问:“咋凶得像个瘟神爷?”或曰“吊了个瘟神爷脸”。在人们眼里,瘟神爷就应该是个凶煞恶神模样。每年农历的三月初九庙会,更使瘟神爷闻名遐迩,香火祭祀不绝。庙会经久不衰。还因为它是浐河沿岸重要的物资集散地,成为一年一度的物资交易骡马大会。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备耕备夏,农忙在即。有人企盼着买点什么,有人巴望着卖点什么。杈把扫帚,蒸笼瓢盆,家畜家禽,牲口农具等,都是交易的对象。妇女、孩子则巴望着逛庙会。三天会期,在通往鸣犊的路上,成群结伙的人流,有牵牛拉驴的,有挑担推车的,老人也会坐着推车去逛会。遇见个自行车,当属稀罕之物。一次,我和爸一起牵着头毛驴去赶会,爸在前边牵着,我在后边赶着,没事找事的我,竟然拿着小棍戳驴的屁股眼,冷不防被驴弹了一蹄子,我的腿顿时如腾云驾雾。孩子们巴望着逛会,无非是能向大人讨得三两毛钱的零花,吃碗饸饹面、炒凉粉什么的,解决垂涎欲滴的问题。其实,几毛钱也不是好讨要的,有时还得流几滴眼泪,哼哼唧唧好几天才能如愿。一年到头的农村人也就逛会这点“文化生活”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离鸣犊二里地,浐河的东岸是嘴头。它横空出世,虎踞龙蟠,位于汤峪河和库峪河的交汇处,像一道天然屏障,扼守着库峪峪口。这种奇特地貌的形成,传说是一条黑龙趁夜潜出秦岭,沿汤峪河驭水而下,妄图祸害长安。因途中发困,睡着了,等到天亮,无处藏身,摇身一变,成为风凉塬。塬脊上的庙,是闻名遐迩的嘴头庙。相传建于东汉中期,也有汉武帝刘彻年间之说,是为方便帝王祭祀东岳泰山,特在京郊附近建成东岳庙。东岳大帝又名黄飞虎,主管人间生死祸福,同时还供奉着三清、灵官、财神、药王等神灵。东岳庙在当地百姓中极具神威,嘴头庙求签卜卦,被认为是有求必应的。当地人向来习惯以嘴头庙说事。劝你行善莫作恶,则会以嘴头庙相威胁:作恶的人,死后嘴头庙不收,便会成为四处飘荡的野鬼,永世不得超生。阎罗爷掌管着人间生死簿,生死存亡,在乎一念。无论谦谦君子,还是芸芸众生,都会来这里一问吉祥。求生者会顶礼膜拜,巴望着增福增寿;求死者也要烧香磕头,祈求早死早托生。回想当年,我从新疆探亲归来,父亲病卧在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假期已到,进退两难。信奉神明的姨母劝我:“到嘴头庙烧烧纸,让你爸快走。”这话虽让我不悦,对神明的虔诚之心可见一斑。至今每年阴历十月一,民间的寒衣节,西安城四面八方的信男善女都会涌向嘴头庙,诵经焚香,竟至通宵达旦。我第一次上嘴头庙是在1950年前后,大哥领我去的,过浐河,是大哥背我过的水。那时的浐河边聚集着一帮背夫,专司“背河”,还有车夫,以驴车、马车渡水。庙内各具神态的神像、毛骨悚然的阴曹地府、阴森森的十八层地狱、惨凄凄的小鬼推磨,令人浑身颤栗。历经“文革”,千年古庙荡然无存,公社化时期建成了国家粮库,碑石遗物被埋进地基,现今仿修的仅皮毛而已。数年前的十月一,我偕妻去嘴头庙一游。出鸣犊东行,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条不足二里长的便道,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挤了过去。昔日放荡不羁的浐河,在一座水泥桥下静静地流淌,上一道坡,就看见了这座庙。庙内香烟袅袅,人声鼎沸,游客出出进进。岳王爷大殿里,盘腿打坐着一帮老婆、中年妇女,劫后余生的嘴头庙,已经今非昔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儿时的记忆有的稍纵即逝,有的挥之不去,有的过目即忘,有的却落地生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时的我每到夏天,总摆脱不了“摆子”的纠缠。因为每在午后发作,也叫它“半晌子”。还有个别称叫“放牛”。生了这种病,真是“热时节热得蒸笼上卧,冷时节冷得牙关搓”,六月天,披上棉袄、盖上被子还打颤。这本是蚊子惹的祸,几片“奎宁”就会解决问题,可在事事“钱短”的农村,对付这种病的法子是一个字:躲。所以有“躲摆子”一说。估摸着日过午时,“牛”将来临,爸会领着我躲到村外,或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会在星稀人静的傍晚,悄悄地领我到房后的麦场,大八叉地一躺,照着影子划个板模样,然后,把碌碡推来推去的碾三遍,走人。不许回头张望,不准见人说话。一次因为“躲牛”,我竟躺在坑坑窑的麦桔堆上睡着了,差点被从崖顶倾倒的麦秸掩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少时谁也免不了头疼脑热,但谁也不会随意请先生(大夫)治病。习惯的法子有二:一是凭“扛”,二是请“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紧邻的芦家岩村有个“神老婆”,孩子们管叫她“神妈妈”,也有叫“锁柱妈”的,一个和善的老婆。神妈妈有请必到,成为我家的常客,因为妈信这个。神妈妈进屋打坐,先问病,后“法”神。吃啥喝啥的问一遍,头上摸摸,继而开始打呵欠、拍脑门。呵欠要连打三个,:脑门也要连拍三下,神灵才能附体。开始了念念有词,咿咿呀呀。究竟咿呀了些什么,是很难入耳的。过一会儿,她自己会做个道白:无非是走路撞见了哪个野鬼,或得罪了什么人之类的说教。等到神妈妈再拍脑门,再打呵欠,说明灵魂回归,法事已毕。神妈妈会当场开药:表灰一包,用温开水冲服,或把屋内某某物件挪动,避开冲撞。临走时,妈绝不会忘记给神妈妈封个两毛钱的礼包。在农村,稍有不适,还有“幕魉”一说。所谓的“幕魉”,就是端一碗水,拿三根筷子,口中念念有词:“他伯呀、他婶啊,你站住,送你走,别找娃的麻哒。”也有客气点地说:“你站住,给你点个火,抽带烟,送你回去。”正在念念有词,忽见筷子真的立起来了。说时迟,那时快,作法者厉然色变,“叭”!手起刀落,筷子被拦腰打倒。接着,把那碗清水送出大门以远,泼到一个犄角旮旯。至于这些做派灵不灵,妈在第二天会说,娃睡醒觉来就凉了,或说,交过夜就减轻了。她总会给神灵留出足够的面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真的很佩服王沟人,一个不大的村子却五花八门,能人迭出。无论什么事,他们都能做得风生水起。法马脚、驱水、唱戏,样样不落俗套,就连农业合作化也敢为人先,王沟河里的水磨曾经成为一道风景,它让儿时的我,豁然开了眼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驱水,就是其中之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持续的干旱使人们盼雨心切,各种驱雨活动花样迭出。至今,我对王沟村的“法马脚”仍然疑窦难释。这一天,人们会敲着锣鼓家伙,抬着芯子,舞着龙舟,摆着三牲祭品,热热闹闹地祈风求雨。从村头到村尾,围个水泄不通。两个狂奔不已、风头强劲的马脚,自然是最吸引眼球的。只见他们脚穿草鞋,手执长矛或大刀,装扮怪异,歇斯底里地呐喊,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直惹得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般汹涌。“红铧脊里锅”,最让我触目惊心。六个人合抬着一口炭火大炉,红红的木炭冒着青烟,通红的铧角兹兹作响,疯狂的“马脚”却对此情有独钟,坐在炭火炉上面不改色,脚下的草鞋不见冒烟,屁股下的黄表纸不见燃烧,还频频作秀。有更惊人之举:马脚手执两柄烧红的铧角,嘴里还噙着一柄,表情自若地向人展示。对此,我至今不得其解。数年前偶遇当年的“马脚”之一康娃兄(王宝亭),我想一探其中究竟,他避而不答,一笑置之。另一“马脚”王春长,曾经风云一时的人物,也已英年早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至于“马脚”是如何脱颖而出的,童伴告诉我,是“烤”出来的。是夜,应“烤”者悉数到场,庙门紧闭,锣鼓家伙齐鸣,敲得人们灵魂出窍,如椽的香柱在颌下猛熏,熏得人几乎神经错乱。有的垮了,有的倒了,有的疯了。疯了的,就成了“马脚”。对此说我将信将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农人乞雨有多种形式。老婆们烧香磕头,念经求佛。白庙的移山爷庙,自然是祈风求雨的好场所,会昼夜香烟缭绕,诵经不止。姑娘们不甘寂寞,会水洗狮娃。我曾尾随在琴姐、香棉姐身后,看着她们成群结伙地洗狮娃。石狮娃在村当中金风家门口。一个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端盆携桶,提着清水,聚于门首,给石狮娃洗澡,一边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狮娃哥,狮娃哥,天不下雨该咋着,毛头女子谁养活。”接着,就开始了实质性的操作:先洗狮娃头,水从瓦格流;再洗狮娃腰,白雨往下浇;三洗狮娃腿,雨水遍地滚。唱唱诺诺,不一而足。女孩子洗狮娃,是禁绝男孩子参与的,以示虔诚。我们这些小家伙们,只有远远围观的份。</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