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母亲（十六）

吴小荣

告别母亲（十六）

简单地介绍一下当时的物价。10元钱相当于我们在学校里一个月的伙食费，如果在家里自己做有几块钱就够了。我插队返回北京后在特艺机修厂学徒，应是16元，知青补贴10元，共26元。那会儿工资也低，物价也低，住房是分配制度，跟现在的算法不一样。

小时候父亲也带我们5个孩子一起去玩，有时是逛公园，例如北海，有时是商场，例如东安市场。这有点儿类似于现在的娱乐敎育，对学习成绩的好坏反而是很少问及，这使我在一个十分宽松和没有压力的环境下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学业。

父亲和母亲都有各自不同的表达爱的方式。

在子女教育方面，母亲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开家长会，这也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5个孩子的家长会都要去参加。父亲虽然不去开家长会，但我们几个子女所在的育才学校和机械学院附小他都去过。他那时经常被邀请在北京市各大、中、小学讲演。忙得不可开交。

母亲每次参加完我的家长会后都很高兴，因为老师又表扬了我，这实在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但她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没事就好。这样的一种习惯似乎是旧的时期养成的，父亲母亲都一样。直到晚年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或者还有许多其他类似的故事。脸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我感觉我现在跟他们那会儿也是一样的，不同的年龄段要做的事情是不同的，比如说年轻的话多了嫌烦，年老了就不烦了，甚至于变成了话痨。

我们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

母亲1967年冬天送我哥哥去东北兵团参加边疆建设，这是上火车前的一張照片。她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并没有生离死别时的滿眼泪花。经历过战争风雨考验的长辈就是不一样，何况她又曾经是一名出色的敌后情报员，我感觉这张照片更能体现出她的本色。父亲对这件事是不情愿的，67年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还没有开始，哥哥是主动要求去的。

父亲清楚地记得当年他的父亲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将他们兄妹7人都送进了学校，这才使他能够在极端艰苦的战争环境下为新四军的兵工事业做出卓越的贡献。我的伯伯、姑姑和两个叔叔也都无一例外的因此进入了知识分子的行列。父亲想的是延续诗书传家的传统，这也是国人的追求，应该是与儒学有关系。

垦屯戍边是历朝历代的国策，也不是什么人都允许去的。比方说我们张家河二队的陈小悦和丁爱笛，就因为政审不合适被退了回来，这才转投陕北。

但父亲对这件事也无可奈何，他那时和我们一样没有感觉到潮起潮落的波澜壮阔。形势继续发展，1968年姐姐去了内蒙古插队，在锡林郭勒盟的东乌珠穆沁旗，那里的羊长得很肥。“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但蔡文姬的《胡茄十八拍》也描绘了另外一种景色：“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骨兮刀痕箭瘢。风霜凛凛兮春夏寒，人马饥豗兮筋力单。”

1969年1月我去了陕北的延川县，劳作之余认真地学习了陕甘边根据地和陕北根据地曲折而惊心动魄的历史。并亲眼看到山水暴发时无数的小草和柳树被暴雨从地皮上刮下来，又被狂怒的黄色浊流裹挟着上下翻滚，随波逐流。在接受了再教育后深切地体会到，曾经高原难为苦，除却陕北不是难。

随后母亲和弟弟妹妹一同去了河南信阳的一机部的五七干校。

父亲1969年冬也坐着大卡车从牛棚搬到了河北省蔚县的炮兵干校。他借住在老乡的厢房里，每天的工作是喂猪，一共是6头。我不知道他一身的残疾，这猪是怎么个喂法。

但他很快地与当地的老乡打成了一片。为生产队的民兵修理枪支器械，这才是他最拿手的。除此之外，还有锅碗瓢盆和各种家俱。他的特点一是手巧，二是闲不住。

12~13这两张图片由吴运铎当年在蔚县的房东的孙子贾志敏提供，特此致谢。

古蔚州与陕北榆林颇有相似之处，都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交汇之地，都是古战场。唐代边塞诗人高适云：“蕃军傍塞游，代马喷风秋。”代马说的是蔚县东北代地出产的战马，“喷风秋”意思是战马在萧瑟的秋风中仰天嘶呜，这颇有些北方边塞的凄凉壮阔之感。

（下面是蔚县发来的图片和录像，由霍绍平老师提供。）

俩个视频由霍绍平老师在蔚县的朋友冯蔚州（微信名“野渡舟横”）提供，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