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之路摄影采风——塔牌国酿篇

剡溪竹排.楼万林

那幅水墨插图就悬在古纤道的墙上：长袍文人执卷而立，衣袖微扬，仿佛刚从“山阴道上行”一句里踱步而出。“唐诗之路”四字如墨痕未干，右上角“摄影采风”几个小字，像一枚轻轻盖下的闲章——原来我们是来拍酒的，也是来赴一场千年未散的诗约。

唐诗之路上，李白曾醉卧兰亭，斗酒诗百篇。他走过的山阴道、鉴湖岸、柯桥埠，也正是今天塔牌黄酒取水、浸米、开耙的所在。酒是诗的引子，诗是酒的回甘。在湖塘，你分不清哪一缕风里飘着“兰陵美酒郁金香”，哪一滴水里沉着“吴姬压酒劝客尝”——它们早已融进酒曲，融进陶坛，融进一代代酿酒人的呼吸里。

六十年前，绍兴酒登上国宴席，周总理亲自批示建造“中央酒库”，为黄酒正名。如今，在塔牌酒厂博物馆里，一尊青铜雕像静静伫立：长袍、礼帽、目光沉静而坚定。他不是在端详酒坛，而是在凝望一种被时光反复验证的坚持——把最朴素的稻米、鉴湖水、冬日冷空气，酿成有筋骨、有体温、有中国气韵的酒。

我站在雕像前久久未动。他不举杯，却比任何持盏者更懂敬意；他未开口，却把“酿”字刻进了青铜的年轮。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国酿，从来不是贴在瓶身的标签，而是有人把脊梁站成酒甑，把信念熬成酒母，在每一个冬至，郑重投下第一捧米。

塔牌酒厂就坐落在鉴湖之源、绍兴湖塘——中国黄酒产业的心脏地带。1994年，由浙江省粮油食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兴建，550亩厂区里，11个黄酒酿造车间静静伫立，3个瓶酒灌装车间昼夜不息。660多位匠人在这里守着冬酿的节气，一坛一坛，把时间酿成琥珀色的光。我第一次踏进厂区时，风里飘着微酸微甜的酒香，像一句没写完的唐诗，温润，悠长。

塔牌是全国最大的纯手工冬酿黄酒企业，也是“绍兴黄酒”省级非遗工坊。这里的酒不靠恒温罐，不靠速酵剂，只靠老师傅的手温测酒醅、靠耳朵听发酵声、靠眼睛辨酒色。冬至投料，小寒开耙，立春压榨——节气是他们的日历，酒缸是他们的课堂。我蹲在车间门口看老师傅开耙，竹耙入缸那一瞬，酒香轰然涌出，像一句突然破喉的绝句，清冽，滚烫，不容置疑。

作坊里，红木酒耙、青石榨槽、竹编酒篓、陶制酒坛……这些老物件不说话，却比谁都记得住酒的脾气。一位老师傅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酒耙柄上的刻痕，说：“这道印，是1987年冬酿第一耙留下的。”我忽然明白，所谓非遗，不是封存在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活在手温里、刻在年轮上、日日翻动、时时呼吸的日常。

风车是老酒厂的非遗工具，清洁做酒的稻谷。木轮缓缓转动，谷壳轻扬，像一首被风翻动的五言小令——不押韵，却自有节奏；不雕琢，却饱含分寸。它不声不响，把最粗粝的原料，筛成最清亮的开始。

那风拂过青石阶、掠过陶坛阵，又绕着“唐诗之路”四个遒劲大字盘旋——不是题在碑上，是刻在呼吸里。我站在那儿，忽然懂了：所谓采风，原不必远赴山阴古道；诗没走远，它正卧在酒醅里发酵，在竹耙翻动的弧线里醒来，在老师傅掌心的温度里押韵。

酒在酿，诗在走，而我们，正站在它们交汇的节气上，站在那酒坛柱子前。

唐诗之路，原来不在远方。它就在你俯身时闻到的那缕香里，在你抬眼时撞见的那道光里，在你举起相机又放下的那一瞬里。

我站在塔牌酒文化博物馆前，深思着塔牌洒厂的酒文化，那淳淳黄酒的诗意。

推开塔牌酒厂的第一道门，眼前不是流水线，而是一条由陶罐铺就的斜坡小径。那些罐子微微前倾，像一排排静默的守夜人，罐身斑驳，釉色褪成灰褐，却仍稳稳托住岁月的重量。我伸手轻抚过一只罐沿，指尖沾了点微潮的尘，仿佛触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老师傅手心的茧——酒不是酿在车间里，是酿在时间的坡道上，一罐一罐，慢慢往下沉，沉成琥珀色的回甘。

下面展示的是那香气撞得人后退半步的塔牌黄酒酒坛。各种组合，多种排列，令人目不转睛。

酒坛前，那香气撞得人后退半步，又忍不住凑近——它不飘在空中，是沉的，是暖的，是带着米粒微糙、曲药微辛、湖水微甘的复合气息。我下意识摸了摸相机镜头，仿佛刚拍下一句活的诗：没落款，却署着整个江南的冬。

户外的罐阵更显粗粝。青灰陶罐排成数列，覆着粗粝竹席，席边压着青砖，风过时，席角微掀，漏出一隙暗红的罐口，像抿着嘴不肯笑的老匠人。背景里厂房的水泥墙爬着浅浅青苔，树影斜斜扫过罐身，仿佛王维路过，随手题了半句“空山不见人”，后半句，他留给了酒香去续。

酒厂的师傅，粗壮的绍兴人。是黄酒哺育长大、是鉴湖的水滋养。他在酒坛前劳作，为塔牌黄酒的发展，贡献出他的一切，让人尊敬的酒厂师傅。

最震撼的是那堵弧形陶墙——成千上万只灰罐垒成一道温柔的弯，如一道凝固的浪，又似半阙未落笔的《水调歌头》。墙根处，几只罐子裂了细纹，却仍盛着酒，像人老了，皱纹里也藏着未凉的热气。我忽然懂了：所谓“国酿”，未必是金樽清酒，而是这一道墙的弧度里，弯着整条浙东唐诗之路的脊梁。

仓库里光线温厚，从高窗斜斜切进来，像一把金箔做的尺子，量着陶罐的身高与年轮。棕色罐身挂满细密水痕，是酒气在呼吸；黄纸标签字迹微洇，写着“冬酿·三年陈”“夏伏·五年藏”。我数到第七排时停住——不是累了，是听见了声音：极轻的“咕咚”，像酒液在坛底翻身，又像某句被封存多年的唐诗，在暗处轻轻翻页。

这里成了艺术殿堂的装帧艺术：一幅吸人眼球的艺术品。

室内亮堂，阳光慷慨。陶罐们顶着浅黄草编盖子，红绳结如朱砂痣，缀在盖沿。几位师傅正俯身系绳，动作熟稔如系自己衣襟。我凑近一只掀开半角的盖子，酒香不冲，却绵长，像一句被反复吟哦的“春眠不觉晓”，温柔，却叫人醒不过来。

蓝工装的身影在罐阵间穿行，竹竿轻点罐沿，发出“笃、笃”两声，像打更，也像叩门。他们不说话，只用肩、手、腰的节奏应和着酒液的沉降。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非遗，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这群人弯腰时，后颈晒出的盐霜，和罐沿上那圈被无数双手摩挲出的、温润如玉的包浆。

采风队的凡乌、顾总、陈仪康、陆金龙、孙老师、在观赏制酒师分装黄酒。

待装灌的酒坛，像列队的士兵，等待着上阵。

封好泥的酒坛，似兵马俑阵，层层叠叠。

高柱撑起的酒库，空旷得能听见酒在坛中呼吸。泥土封口的陶罐一列列延伸，如兵马俑阵，只是它们守的不是皇陵，是时间。远处，一个穿工装的身影慢慢走过，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罐阵尽头——仿佛整座酒库，不过是他在光阴里，投下的一道踏实的影子。

高柱撑起的酒库，空旷得能听见酒在坛中呼吸。泥土封口的陶罐一列列延伸，如兵马俑阵，只是它们守的不是皇陵，是时间。

唐诗之路的终点，未必是剡溪尽头的天姥山；有时，它就停在一只陶罐的弧线里，停在老人悬而未触的指尖上，停在那声“笃”之后，久久不散的余韵中。

酒不言，诗自成。

一位老人立在罐堆前，灰外套袖口磨得发亮，右手悬在一只深褐陶罐上方，将触未触。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陶俑。我也没上前，只远远看着——那罐堆如金字塔，而他站在塔尖的阴影里，仿佛不是看酒，是在辨认自己五十年前，第一次掀开坛盖时，那阵扑面而来的、带着青草与麦香的醉意。

绿意最盛处，陶罐成了活的篱笆。罐口朝前，盛着半寸天光、几片落叶、一缕穿林而过的风。青苔从罐耳悄悄爬进罐颈，而罐腹里，正有新酒在暗处缓缓起泡。这哪里是仓储？分明是陶与木、酒与树、古法与野趣，在江南的湿润里，签了一份无需落款的共生契约。

塔牌酒厂的后门，便是酒厂的水源鉴湖。

这里也便成了著名的：酒香醉湖。

鉴湖是绍兴的母亲湖，湖光如画，乌篷船摇曳、古纤道 悠长。景点包含葫芦醉岛、五桥步月、东汉笛亭等，可品黄酒文化。

石桥、长廊、绿地、建成冬酿广场。成了旅游、休闲、度假的好地方，也是了解塔牌黄酒文化的胜地。

飘然篷艇东归客，尽日相看忆楚乡

钓轮形与月轮同，

独茧和烟影似空。

若向三湘逢雁信，

莫辞千里寄渔翁。

篷声夜滴松江雨，

菱叶秋传镜水风。

终日垂钩还有意，

尺书多在锦鳞中。

———《寄湘阴阎少府乞钓轮子》是唐代诗人温庭筠创作的七言律诗，也是唐诗之路上创作的描写“乌篷船”的著名诗。

我跟着采风队伍沿鉴湖缓行，来到古纤道水光潋滟处，忽见一尊浮雕静立岸边（见篇首）：长袍曳地，衣带似被风鼓起，仿佛正从《行路难》的句子里踏步而出。不是塑像，是邀约——邀你俯身听一听，那金属肌理下，是否还回响着千年前的酒令与长啸。

谢谢你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