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因为下雨没去登舜耕山,来到罍街转了一圈。大约有十年前后没来了,人还是不多,可能还没到饭点吧,也可能

刘书方

<p class="ql-block">雨丝斜斜地织着,舜耕山是去不成了,伞一撑,脚步便拐向了罍街。十年没来,记忆里那面刻着金字的灰墙,竟还立在原处——只是字更亮了,光一照,金箔似的浮在石面上,像有人悄悄给旧时光镀了层新釉。红柱子上“一拍即合”四个字,依旧鲜红,仿佛十年前我们笑着碰杯时,那声清脆的响,还卡在砖缝里没散。</p> <p class="ql-block">刚进街口,就看见那块红底金边的立牌:“2026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取景地——中国·合肥罍街”。我停下拍了张照,发给老同学,附言:“当年咱在这儿啃烤串,现在春晚要来取景了。”她回:“你头发白了,罍街倒越活越年轻。”</p> <p class="ql-block">罍街大观的牌匾还高悬着,黑底金字,稳稳当当。门前那道黑栏杆擦得发亮,像被无数双手扶过、倚过、靠过。我伸手摸了摸,凉,却不是冷,是老街骨子里的温厚——它认得我,哪怕我十年未归。</p> <p class="ql-block">转角撞见一匹红马,卡通的,咧着嘴笑,蹄下踩着“一马当先”,旁边一行小字:“跟着春晚游合肥”。我笑了。十年前,我们哪懂什么春晚?只懂哪家凉皮筋道,哪家酒香得让人站住脚。可这马一立,倒把旧日烟火气,驮得更欢实了。</p> <p class="ql-block">街口灯笼红得正盛,两根黑柱子立得笔直,柱上刻字已有些模糊,但不妨事——人站在底下,仰头一望,便知这是入口,是归处。两侧老屋檐角微翘,像随时要飞起来,可又稳稳压着青砖灰瓦,压着底下慢悠悠踱步的人。远处高楼静静立着,不争不抢,只把影子轻轻搭在青石板上,像给老街披了件半旧的西装。</p> <p class="ql-block">新芙蓉、稻香楼……招牌还是那些名字,只是字迹更润了,灯更暖了。街心那朵粉色大花装饰,开得毫无顾忌,像谁把春天攥在手里,狠狠往街心一抛。我驻足看了会儿,想起十年前,也是在这儿,和朋友为一碗鸭油烧饼争得面红耳赤——“酥!必须酥到掉渣!”——如今烧饼铺还在,只是老板换了人,笑纹更深了。</p> <p class="ql-block">灯笼依旧红,护栏依旧黑,可铺子里摆的,早不单是搪瓷缸、竹编筐。有姑娘在灯笼下试戴绒花发簪,小伙举着手机拍AR灯笼,光一扫,檐角飞起一串金鲤。传统不是标本,是活水——它流着,十年没停,只是我偶尔忘了俯身听。</p> <p class="ql-block">头顶彩幔如浪,红黄蓝紫,被风一吹,就轻轻晃。我伸手碰了碰,布面微凉,却有阳光晒过的余味。十年前,这儿还是光秃秃的麻石路,我们踩着水洼跳格子。如今水洼没了,可彩幔一荡,倒像把旧日的水光,全兜进了这抹流动的虹里。</p> <p class="ql-block">转进一处小院,红灯笼垂在石榴枝头,光晕柔柔地落进青砖缝里。窗格是旧的,瓦是旧的,可窗台上那盆茉莉,开得比从前更密。我蹲下,指尖拂过叶片,凉而润——原来老街没老,它只是把十年光阴,悄悄酿成了新绿。</p> <p class="ql-block">“古井打酒铺”几个白字,还是那么硬气。黑底金字,像一块老墨锭。门前那只大酒瓶,红绸带系得一丝不苟,瓶身“年份原浆”四字,沉甸甸的。我买了一小壶,酒香一启,是陈年的麦香混着新酿的甜,像把十年光阴,一口抿尽。</p> <p class="ql-block">街尾那座红砖牌坊,灯笼挂得密密匝匝,像一串没来得及拆封的祝福。远处塔吊静静立着,钢铁臂膀伸向灰云——新楼在长,老街在守,谁也没催谁。我站在牌坊下,雨不知何时停了,檐角水珠滴答、滴答,像在数:一滴,是十年前;二滴,是此刻;第三滴,还没落下来,但已在路上。</p> <p class="ql-block">雨没登成舜耕山,倒把罍街走成了自己的山——不高,却一步一阶,拾级而上,全是熟稔的呼吸与回响。原来有些地方,你不必常来,它自会替你把光阴,一坛坛,封存得妥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