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感交集 在光与影之间回望时代】

YJX

1、《好事多磨---那一年的高考》

文革结束后恢复的第一次高考，于已有9年教龄，并当了妈妈的我而言，竟成了一段带着些许戏剧意味的记忆，真真应了那句“好事多磨”。

考试本身顺利得近乎轻松。我们是"六六届”老高三的学生，又是在清华附中那样教学严谨、基础扎实的名校完成的全部中学学业，所以那些题目，对我几乎没有陌生之感。

1977年12月11(周日)，是为期三天高考的第二天，记得我在师大女附中的考场上参加数学考试，不到半小时便已全部答完。余下的时间，我索性在试卷背面推演各题的第二种、第三种解法，还马上反应出题目的类型和出题者的目的。如今想来，那份从容里多少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轻狂，但当时的感觉，却更像是在与熟悉的老友对话，好像并非考试，而是一场“玩考”。

记得过了一会儿，监考老师走到我身旁，低声说：“可以交卷了。”考场本不该有言语，他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做什么工作？”

我答：“高中数学老师。”

他笑着点了点头。

其余科目，也一路顺遂。

不久，借调到西城区招生办的姜文教导主任结束工作回到我任教的北京42中，在教师会上，他掩不住喜色地宣布:好消息！咱们学校夏老师在全国文科外语类考生中成绩名列第一，数学更是满分，获外语类高考状元！

然而，命运似乎总要在最顺的时候拐一个小弯。

不想体检出了问题。

我原已拜托校医务室的杨大夫，为减少变数，希望不要提及旧病史，毕竟这已是几年前的事，我也早已正常工作。可是在人民医院心电图室外，当我拿到自己的病历，并看到上面写着“曾患风湿性心肌炎，住院治疗”等字样时，顿时紧张起来，浑身发麻，心脏也越跳越快，检查结果当然很不理想，心电图显示“奔马律”、T波低平……仿佛一切努力，瞬间悬在了半空。

所幸又给了两次复查机会。一次在北京市体检处，一次在北师大校医院。每次都要我反复蹲起，气喘吁吁后再做心电图，真够严格的，好在在专业医生的指导下，这一段我一直服用了调节心率的药物。几番折腾下来，指标总算勉强回到正常范围。

就这样，我竟真的通过了本应在1966年6月完成，却因文革的发动突然被取消的高考，真的在推迟十一年后走进高等院校，直到在第一志愿的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报到那天，心里仍带着一点不敢全信的恍惚。

后来听招生老师说起当年的情形，更觉有趣：当时我已近而立之年，再学外语，校方其实颇为迟疑。而在旁边的北京大学招生处的老师却屡屡来问：“这位高分考生你们要不要？如不要就给我们吧，我们正需要培养这样有理科基础的人做科技翻译。”于是，北师大最终还是录取下了我，多少带着点犹豫，也带着一点被激将后的成全。也就是说在考分和体检通过后，我还可能不被北师大录取呢，真够悬的。

这一切，如今回望，竟添了几分温暖。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当年三十岁尚被嫌“大”，放到今天若我还是三十岁，真不知得多为自己“正当年华”而得意呢。

时光，有时也会替人悄悄改写分寸。



附资料:

77级，正是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也是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的一个特殊群体。

由于恢复高考，这一发生在1977年的重大事件，改变了当时全国的人才选拔制度，是国家拨乱反正，向知识、文明的回归，是一个国家复兴的拐点。

因此，77级不单纯是一届大学生的称呼，而是已经衍变成一个重要的历史符号，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

1977年底，关闭11年之久的高考大门终于重新打开。在报考最终达到570万人数中，仅录取人数27.297万人，录取率仅占4.8%，为历史最低。

(图片A l合成)



2、《一朵过早凋零的小花🌹》

上世纪60年代在清华附中读高中时，我参加了短跑二队，常和同年级的付凤花一起训练。其间她总爱发呆，有一次轮到她起跑她也不动，站在前面挡住了我，我就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跑呀？”

她朝远处一指，跳远队正在训练，一个男生在助跑、起跳。她轻声说：“你看，戴贤远多帅啊！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这身材太有魅力了！”

我也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过去，果然是个挺出众的男生。只是当时的我，还是有些不解她为何那样的出神。

现在想来，凤花应该属于比较早熟的女孩，也自带几分动人的风韵。听说同班有好几个男生都对她心生好感。只是她后来参军不久，便因急性肝萎缩不治离世，当时年仅24岁，一朵美丽的小花过早凋零，太可惜了。

再回头看那一幕，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温柔的理解。

那样的出神、那样的目光，其实正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最自然不过的朦胧的情感，真实、明亮、可爱，也往往只属于青春。

上面的老照片定格了凤花最灿烂的瞬间。两条麻花辫尽显青春利落，而那毫无防备、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完美印证了她外向奔放的个性。即使照片已经历了50多年，但依然能很直接地感受到她眉宇间的灵动与独特的风韵。

​在那个质朴的年代，这位青岛出身的少女像一束明亮的光，热烈地燃烧过。虽然鲜活的生命在二十四岁戛然而止，但这抹最生动的亮色，却永远留在了岁月的记忆里，不再老去。



3、《动人的画面》

好友美怡在一段不长的回忆中给出了一幅多么动人的画面啊！读后，脑中浮现的，是暮色里的清华大学老图书馆，这座安静、庄重的知识殿堂的台阶上，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不是普通的等人，而是童年对母亲最朴素的依恋，是最天经地义的迎候，这种温情，一定能将冷硬的台阶变暖。

还可以想像一下另一个画面，钱老师开完会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石阶上女儿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着身子，脸贴着冰凉的台阶，睡得那么沉。她那一刻的情感大概是一种复杂的交织，先是骤然的心疼，怎么让孩子在这样的地方睡着了？继而是涌上来的温热。肯定快步走上去，把女儿紧紧抱在怀中~

几十年过去了回忆起当时夜色下的场面，依然清晰可见，令人心软。

(图片A l生成)



当年清华老图书馆的石阶上，是一个等妈妈的小女孩；

而前些日子在东京的一家饭店里，是一个含着泪水入睡的小女孩。

画面的场景变了，年代变了，可母女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却始终一样紧。

女儿出差回到东京，把还不到两岁的外孙女也带回来了。

孩子不懂出差、开会，不懂工作，她只知道妈妈不在身边，就一直忍着困意等候，最终哭闹了一阵，才含着眼泪睡去；

而我作为外婆在一旁轻声哄着，其实也是替女儿守护着外孙女。

等女儿深夜回来，第一件事还是先看孩子，搂一搂她。那一下，很轻，也很重。

是歉意，是牵挂，是白天缺席后的补偿，也是母亲本能的确认: 你好好的，我就安心！

啊，亘古不变的母子母女情，伟大绵恒的母爱！💗



4、《观璃龙双滑有感》

2026年2月，在米兰奥运会上，日本著名双人花样滑冰组合三浦璃来（Miura Riku）和木原龙一（Kihara Ryuichi）给大家带来一段几近完美的享受。

其实，这是一次被耐心培育出来的相遇。

璃来与龙一最初由教练撮合。若没有当年那份识才的目光，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璃龙神话。

在日本花滑长期单人独秀的土壤中，让两位原本各自前行的选手改走双人滑，本身就是一次带着风险的判断。教练团队当时看到的，不只是技术层面的可行性，更是身高体型的天然呼应、滑行质量的彼此补充、性格气质的相互安放，以及对音乐理解上的同一频率。

这些，在成绩尚未出现之前，都只是沉默的可能；而能看见这种可能，正是伯乐的意义。

更难得的是，这段合作并非一帆风顺。伤病、低谷、成绩起伏，都曾反复叩问他们的选择。但他们始终没有松开彼此的手，在跌倒与重来之间，在质疑与等待之中，一次次重新起滑，彼此守望，也彼此成全。那种不离不弃，不急不躁，却在岁月里愈发清晰。

培养这样一对世界顶级组合，几乎等于从空白处开辟道路。带出的不仅是一对选手，更是一种方向，在尚无人抵达之处，先行一步。

音乐的选择同样意味深长。他们的自由滑采用安德烈·波切利演唱的《角斗士》原声，那旋律与整套编排、与他们的临场呈现彼此扣合，仿佛多年冰上跋涉的回声，即克制、坚定、不曾退让。

而当这段音乐在米兰响起，本土歌者的声音与这段奋斗的轨迹重叠，所打动的，想必就不只是技术分数了吧。

 4月28日他们正式官宣引退，像一段编排完整的节目，在最该落幕的乐句处收住动作，干净、克制，也因此更显余韵悠长。

可以说，他们的离开不是终止，而是一种“定格”：把最好的形象，留在观众记忆的高处，也把句号写在了最圆满的位置上。



以上是最近读到的一篇不短的文章，篇幅所限，只展示了开头与结尾。



5、《与细微处见分寸》

徐静波先生的这篇文章本身写得温润克制，以平实笔触勾勒出纪宫公主下嫁后的人生轨迹，尤见其低调与风骨，读来令人敬重。然而收尾一句“可惜夫妇俩一直没怀上孩子”，略显突兀，稍有失体面。“怀上孩子”这样的表述偏于口语与世俗判断，不仅削弱了全文原有的格调，也无端触及他人极为私密的人生层面。更何况，是否有子嗣，背后缘由复杂多样，本不宜由外人轻作评断。以纪宫公主之身份与其夫妇一贯的低调自持，这样的点题反而显得多余，甚至有损文章的整体气质。若将此句删去，让篇章止于她与先生从容安静的人生状态，反倒更见分寸，也更能体现一种含蓄而深长的尊重。

徐静波先生的“静说日本”，早已聚拢起一批稳定而热情的读者，成为不少人认识日本的一扇窗口，其影响力自不待言，于我而言，亦多有所得，心中常怀一份感谢。但也正如此，于细微处更见分寸才尤为重要，若能在涉及个人隐私与表达尺度上略加收束，或更显从容与周全。

思量再三，略陈浅见，谨供参考。



6、《飘远的歌声与消隐的微笑》

有些声音，曾以为会一直回响；有些微笑，曾以为不会消隐。当时间悄然推移，会看清人与人、时代与记忆之间的距离。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这是1986年，谷建芬为第一届上海国际电视节创作的《歌声与微笑》，王健作词。旋律清澈，词句朴素，却像一束柔光，照见那个年代的心气，既愿意把温暖递出去，也愿意相信明天。

1989年央视春晚，少年合唱让它一夜之间传遍全国，几乎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记得20年代初我还在日本某大学任教时，有一次问及学生选修中文的原因，一位文静的女学生的回答令我难忘。她说，在中国旅行时偶然听到这首歌，经人翻译歌词后被深深打动。她觉得那歌声里既有热情，也有一种含蓄的浪漫，仿佛在对陌生人由衷地说“欢迎”。说到这里， 这位娇小的女生满眼的憧憬，看得见光。 她从此爱上了中国，不但在大学选修了中文，后来还去了中国留学。

没想到，一首并不轰鸣的歌，竟能悄悄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方向。细细端想，其实那也是歌声与微笑的魅力。

回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日之间确曾有过一段明朗的气氛。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后，廖承志题下八个字，“中日友好前程似锦。”

字里不见宏词，却是对未来的信任与祝福，把“友好”写成可期的道路，把“前程”交给时间去证明。

后来胡锦涛在谈及两国青年交流时题写了“举青春之力 谋世代友好！”

这句话仿佛在提醒人们，两国关系最稳固的部分，往往不是一时的声量，而是年轻人之间细水长流的理解与往来。

只是时间向前，改变也在悄然发生。

今天再听《歌声与微笑》，旋律依旧明亮，却多了一层回声。那曾被认为理所当然的“把歌带回家、把微笑留下”，如今读来，竟显得那么陌生。

最近得知，我任教多年的那所日本大学外语系中文专业，曾经门庭热闹，如今却很难招满学生，甚至难以招来。课堂空下来的，不只是座位，似乎还有某种时代气息的退潮。

“中日友好前程似锦”，“举青春之力 谋世代友好”的字迹未改，时代却已不同。当年寄望于青年交流、相信理解会自然生长的那份笃定，如今读来，更像一段被时间推远的理想。

课堂渐渐空了，学中文的学生一年少过一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非骤然拉开，而是在一次次情绪的消耗中慢慢疏离。最令人痛心的，不只是关系的起伏，而是那些曾被郑重托付的愿景，在现实中悄然褪色。

歌声还在，“遍野春花”的歌词也还在，但歌声已飘远，而且我们都明白，春花不会因旋律而自然盛开。那条曾被视为“前程似锦”的路，如今离宽阔早已越来越远，至于微笑，则更显消隐，消隐到几乎看都看不见。

不觉心底一阵阵的痛。

2026年2月10日夜



7、《最温柔的外交官》

日本自1月27日起进入零熊猫时代。而熊猫在日本拥有极其广泛、稳定、而且跨年龄层的粉丝群体，从孩子、年轻人到老人，都真心喜爱。很多人第一次对中国产生温暖印象，正是从去动物园看熊猫开始的。这种情感之真挚与炽烈超出意外，令人感动，而且是自然生成的，不带意识形态，比任何官方表态都更持久。

从这个角度看，

熊猫是最温柔的外交官，它建立的是普通人之间的好感与信任；这种民意基础，往往比高层互动更稳固。

而且熊猫交流本身是双赢，中国展示文化软实力与善意，日本获得珍贵的公众情感纽带和科普资源，科研合作、生态保护也随之推进。

我以为，既然民众欢迎、双方受益，又能为中日关系保留一块温暖的缓冲地带，何乐而不为呢？

中日一衣带水，民间的交往源远流长，而和平和友谊应是历史的主流，也是奔腾向前的巨流，所经之处必将涤瑕荡秽，去末归本，把和平和友谊深深地印刻在两国民众的心灵中。

诚祝两国老一辈辛勤开创的中日友好事业不断发展！



8、《重阳夕照望富士》

重阳节的傍晚，金霞满天，远处的富士山静静伫立在暮色之中。那一抹缓缓铺开的橙红，把层层远山染成了岁月的温柔，也映照出我们心中的宁静与安然。风轻轻吹过阳台，空气中已有几分深秋的凉意，而天地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澄澈与安详。

站在那里久久望去，天边流动的霞光，像时光发出的一声悠长叹息，又像生命悄然递来的祝福。云层在暮色里慢慢变幻，忽明忽暗，仿佛把几十年的悲欢离合，都轻轻揉进了这一片晚霞之中。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脚步匆匆，忙于奔波、追赶、承担，很少有闲情去细看天边一朵云、一抹晚照。而如今，经历过人生的风雨起落，也经历过离别、病痛与世事无常，才渐渐懂得：能平安相守，能在这样的黄昏并肩看山、看云、看日落，本身便是一种深深的幸福。

重阳本是登高怀远之日，也总让人想起岁月、亲友与故园。那些曾同行的人，有的已经远去，有的渐渐老去；那些曾经热烈喧闹的时光，也都沉淀成心底温暖而安静的回忆。可当夕阳落向天际时，心中却并无太多苍凉，反而生出一种历尽千帆后的从容。

富士山依旧巍然，静默地俯看四季流转、人世变迁；而我们，也依旧在时光深处，怀着感恩与平和，慢慢走向人生的深秋。愿今后的日子，纵然岁月渐晚，心中仍有霞光；纵然鬓发已白，眼里依旧能看见山河之美、人情之暖。把余生过得如这重阳夕照一般，宁静、明亮，而又温柔悠长。

回望以上这些片段，有高光，也有遗憾；有时代的回声，也有个人的心绪。人与人、人与时代，常在不经意间彼此映照。或远或近，或明或暗，这一切对于已近八旬的我，终究都沉淀为心底的温度或思考。只望自己在流转的岁月中，珍惜情义，让记忆尽量延长，让前方总看得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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