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熟了

小葱拌豆腐/孙力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开晚饭的时候,连部食堂的饭厅里挤满了打饭的人。八月的洮儿河,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天本来就热,再加上饭厅不大、人又多,屋子里简直透不过气来。我正在排队,身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哥们,一会儿我在门口等你!”老山子端着饭盒冲我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山子叫王俊山,在73中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是我的铁哥们儿,也是十五连瓜地的看瓜人。我打完饭走出饭厅,与他并排往宿舍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哥们儿,西瓜熟了!”老山子看四周没人,诡秘地凑近我说:“明天过来吧,这几天正是好时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的!”我有些喜出望外,早就惦记着瓜地了,一直盼着这一天呢,便点了一下头,心领神会地答道。明天是休息的周日,大热的天,能到瓜地大吃一顿,一寻思心里都美滋滋的,我有些迫不及待了。但是,这毕竟是连队严格禁止的行为,需要悄悄地“进庄”,不能让别人知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早饭后,战友们都忙活起来了,有上白城、洮南的,有洗衣服晒被的,有睡懒觉的,也有去其它连队会同学的。那时候干校规定每半个月才休息一天,这一天非常难得。我趁没人注意,悄悄地溜出了宿舍向瓜地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瓜地在连部东南一个叫“于家粉坊”的地方,这里有100多亩高包地,是十五连最大的一片农田。在这里的一块沙土地上,连里种了五六亩西瓜和香瓜。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连部去瓜地要经过一望无际的草甸子,它像一张绿色的地毯一直铺向天边。平日里放眼望去,野草在风的吹拂中摇摇曳曳,中间夹杂着一簇簇叫不出名的小野花。一条土道把草甸子一分为二,大马车反复碾压留下了深深的车辙,让人感受到草原的宽阔圣洁和恬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今天,草原被热浪笼罩,往日的清爽不见了踪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月盛夏,一大早就烈日当空。瓦蓝瓦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草原上本来树就不多,大地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被火热的太阳肆意炙烤着,草叶尖部懒洋洋地蹲着一些蜻蜓,只有不知疲倦的蛤蟆在路边呱呱呱地叫着,随着我的脚步声扑通扑通地跳进水坑里,投身到清凉的去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一会瓜地到了。老山子听到脚步声,从瓜窝棚钻了出来。他养的一条的小狗“猴子”汪汪地叫着,撒欢地向我跑过来。另一条叫“黑子”的老狗趴在瓜窝棚旁一小块背阴处,伸着长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无精打采地瞅着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山子,这天也太热了!有没有水给我喝一口?”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哥们你可真能闹!到咱这一亩三分地了,西瓜、香瓜管够造,喝什么水呀?”老山子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也是,眼前就是一大片西瓜地!叶蔓茂密的田地里,满地都是圆滚翠绿的西瓜。西瓜身上布满了一条条墨绿色弯曲的条纹,还有几圈黑杠杠,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禁弯下腰,摸了一下身旁的一个西瓜,圆圆的、滑滑的、嫩嫩的。我刚要把它摘下来,可手又停住了,一个问题突然出现在脑海:如果被连里发现我偷吃西瓜,说不定被抓个反面典型,后果不堪设想!我有些后悔自己今天的轻率和鲁莽。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还是豁出去吧! “喂,哥们!相不中再往里走,里边还有大的!”老山子见我“欲摘又止”,以为我没挑好西瓜,便领着我朝瓜地深处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山子,我来你这儿能不能让连里知道?”我心虚地问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山子满有把握地说:“不能!这么热的天,这帮人都在屋里猫着呢,谁上这儿来干啥?”他看出我的顾虑,又说:“你就把心搁在肚子里得了,再说你也不是头一个了!”说罢,他指着地里的西瓜皮大笑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一席话让我吃了一颗定心丸。地里那些被啃剩下的西瓜皮,生动地说明不知道有多少人光顾过这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越往地里头走,西瓜长得越大越好。在一个最大的西瓜旁边,老山子停住了脚步说:“就是它了,保证起沙。”说罢麻利地把西瓜从瓜藤上摘了下来递给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家伙,西瓜捧在我的手上沉甸甸的,用手一拍“嘭嘭”作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山子,你有没有刀呀?”我问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刀可没有,这地方上哪整刀去?”老山子答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没刀咋吃呀?”我又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走,你跟我走吧!”他说着领着我往地头儿走去,一边说:“活人哪能让尿憋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抱着西瓜跟着他走到地头儿。在一棵树下,老山子接过西瓜,用大拇指甲在西瓜上掐了一条印痕,然后抱着西瓜往树干上轻轻磕去,只听“嘣”的一声,西瓜顺着掐 过的印痕开裂了,他稍稍用力将其掰开,整个西瓜便一分两半。瓜肉通体鲜红清亮、籽粒不多,晶莹润泽中还可以清晰的看见略显发白的沙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山子把大的那一半递过来,我迫不及待地朝着突出的部分咬上一口!啊,真是好瓜!甜滋滋、凉丝丝的汁水滋润着我的喉咙,流进了我的心田,感觉爽极了,足以慰藉干渴的肠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吃得刚来劲,突然听到瓜窝棚旁的“猴子”和“黑子”“汪汪汪”地狂吠起来,远处传来马蹄“踢踏踢踏”的声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坏了!是不是连里来人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呯”地跳了起来。我对老山子说:“不好,来人了!” 有心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光天化日之下整片瓜地一览无余,根本没地方藏身!手里的西瓜还剩了挺大一块,吃又不敢吃、扔还舍不得,我简直手足无措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山子往大道的方向瞅了一眼,对我说:“你不用怕,没事,来了一个大车,不是咱们连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的话音没落,一辆马车向着瓜窝棚“嘎吱嘎吱”地驶来,车老板子看瓜地里有人,有些卖弄似的吆喝起来:“得儿,驾!驾!”又摔响了长长的鞭子,鞭子上一块红绸子格外醒目。只听“叭”的一声,远处随即传来鞭响的回声。马儿扬起脖子,发出长长的“咴儿咴儿”的嘶鸣,鼻中打出一个响啼,显得十分威风!马车驶过溅起 阵阵尘土,留下车轮辘辘的声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妈呀!太吓人了,此地不可久留!”我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心中暗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马车远去了,我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注意力又回到了西瓜上,突出部分已经吃没了,鼻子上、脸上、眼睛上蹭的都是西瓜汁,弄得磨磨唧唧的。 手里的西瓜还剩挺大一块,便按照刚刚学到的办法,把西瓜皮往树干上再磕一下,从“核心”到周围、从红瓤到白瓤依次吃下去。到了接近西瓜皮的地方不那么甜 了,便索性用它擦手,权当作洗手了。为了不留吃瓜的“物证”,往里边一直走到地头,我使出洪荒之力,把西瓜皮抛将出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个西瓜下肚,渴得感觉没了。“走吧,吃瓜去!”老山子说罢,带着我到香瓜地。香瓜分“羊角蜜”和“顶心红”两种,“羊角蜜”形状稍长,“顶心红”呈椭圆状;“羊角蜜”很脆,“顶心红”更甜;两者的口感不分伯仲,于是各吃了三五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再看草甸子,周围安静极了。经过大马车惊吓的历练,我胆量也有些大了,心想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来一回不容易,索性再吃上几个。但肚子不争气, 空间实在不够。便与老山子在一棵树下天南地北地扯了一会儿,几泡尿后腾出了地方,又吃了一个西瓜,直到觉得肚子里已经饱和了,方才与老山子道别,该回连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猴子”和“黑子”看我要走,都跑过来与我告别,“汪汪汪”地叫个不停,特别是“猴子”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跟着我走了很远。</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撰稿:孙 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网 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音乐:《晋城往事(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