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鸭

一笑而过

身为60后，从饥荒岁月走来，一生惜粮如金。看着患病丈夫日渐胃口不佳，日日总有剩饭剩菜，实在不忍心白白倒掉。本想着买几只小鸡，剩饭饲禽、物尽其用，不辜负来之不易的每一粒粮。

恰逢前日老家妹妹登门，贴心送来两只掌心大小的鸳鸯鸭。灰黑绒毛，小巧玲珑，走起路来小屁股一扭一扭，憨态可掬。不愧名为鸳鸯，自打来家便形影不离、朝夕相伴，两两相依的模样，悄悄抚平了心底不少烦闷。

那日午饭时分，出门买菜未把院门紧闭，留了一指宽缝隙。我在厨房忙着做饭，两个小家伙竟顺着门缝溜了出去，在胡同里撒欢奔跑，扭着小身子跑得飞快。我跟在后面追了好远都赶不上，好不容易撵到跟前，它们又机灵地钻进邻居家的花草丛，和我打起了游击战。你往前追，它便往后躲，你稍后退，它又四处乱窜，怎么都不肯归家。无奈之下，我只好拿了吃食送到邻家，最后还是公公趁它们跑累，才稳妥抓了回来。经此一闹，往后我便把院门紧闭，半点不敢松懈。

短短两日，两只鸳鸯鸭便渐渐适应了新家。初来时怯生生缩在墙角、小心翼翼；如今已然把小院当成自家领地，悠闲踱步肆意溜达，反倒成了我们主动退让，成全小家伙的自在天地。

我深知外孙李十七、外孙女李年年生性调皮，生怕两个小闯王回来折腾欺负小鸭子，特意在家庭群里再三叮嘱，暂且不让孩子来外婆家。可孩童心性好奇，一听说家里有可爱小鸭子，便缠着妈妈执意要来玩耍。

那日我正在厨房忙碌，忽闻院子里一阵喧闹，慌忙跑出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李十七追着两只小鸭子满院跑，撵得它们四处逃窜；李年年还直接抓起一只捧在手里把玩。小鸭子吓得惊慌失措、四处躲闪，前面鸭子拼命奔逃，后面两个孩童嬉笑着追赶，院里一派鸡飞狗跳。我满心心疼，生怕柔弱的小鸭子被折腾伤了、吓坏了，连忙让儿子把两只小家伙抱到楼上，才算躲过了孩子们的“魔掌”。

次日清晨晨练归家，父亲神色凝重地告诉我，有一只小鸭子怕是撑不住了。我心头猛地一沉，走近细看，两只小家伙可怜巴巴蜷缩在墙角。一只静静站立守护，一只虚弱伏地。往后行走时，健全的那只在前慢走，受伤的一只要一颠一颠勉强跟上，走不上几步便蹲下歇息，缓过神再努力追随。

更让人动容的是，原本活泼好动、步履轻快的那只健康小鸭，仿佛全然知晓伙伴身受重伤，再也不像往日那般撒欢奔跑，刻意放慢脚步，走走停停，始终静静等候，从不独自离开、丢下同伴。

看着两只鸳鸯鸭相依为命、不离不弃，风雨相伴、患难与共的模样，心底满是触动。生灵尚且如此，一朝相伴，便懂相濡以沫；一朝相守，便会不离不弃。这份纯粹、忠诚与深情，不正是人世间最珍贵的情谊与挚爱吗？平凡小院，两只小鸭，竟也演绎出了世间最动人的温馨浪漫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