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烟火，且行且歌》，—走过充满爱的78个春秋

范永华

人生是一场没有剧本的演出，悲欢都是即兴，离合皆为剧情。回望来时路，忽然发觉，家庭，原来是我一生修行的道场。

最初，在父母的屋檐下，我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只管享用那份无条件的庇护与欢愉。那一段光阴，是生命馈赠的蜜糖，甜得纯粹而恣意。

后来，自己也成了屋檐。立业、成家、育儿，每一步都踩在生活的实处。柴米油盐里藏着打拼的汗，子女的成长里系着牵挂的眼——是幸福，也是不易；有心酸，亦有欣慰。

再后来，子女飞向了他们的天空，像当年的我一样筑起新的屋檐。我为他们骄傲，也在这空荡荡的巢里，尝到了孤独的滋味。想唤回，又不能；想跟随，也不必。

这一路，从索取爱，到给予爱，再到守望爱——我终于明白，所谓家庭，不过是一次次温暖的相聚，与一场场得体的退出。日子是普普通通的，但每一帧都值得用心去品、去歌。

谨以此篇，敬我不完美却真真切切的一生。

我百天时坐在小花被上，短发倔强地立着，像个小小子。嘴微微嘟起，表情有点“违章”——说不清是乖巧还是不服气。就是这个小模样，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成了“要啥给啥”的小祖宗。

妈妈说，那时半夜三更想吃红烧肉，父亲二话不说就跑去三道街买。我身上，夭折过两个哥哥姐姐。所以这份爱里，有双倍的疼惜，也有小心翼翼的守护。

这张照片里的我，还不懂命运曾有过怎样的遗憾，也不懂父母眼里藏了多少失而复得的庆幸。但你看那瞅着前方的小眼神——懵懂、安然，因为那时就知道，身后有人随时会为我奔赴。

第一篇章

被爱浸润的童年 —— 我们像小树苗，被爱浇灌着长大，甚至感觉不到爱的存在，因为爱就是整个世界。

这个阶段，我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

它没有名字，不需要证明，更无需索取。它只是每天早晨醒来时妈妈放在床头的衣服，是爸爸亲手给我们做的刀枪剑戟的玩具

我像一棵种子，被埋在温暖湿润的土壤里。阳光、雨水、养分，一切都是现成的。我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叫做“爱”——我只知道，这个世界很安全，我很重要，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现在回头看，那是多么奢侈的时光。

父母用他们的青春，为我搭建了一个不需要开口要爱的世界。他们把辛苦藏在身后，把疲惫咽进夜里，却把最温柔的笑脸留给我。我安然地接受着这一切，像呼吸一样自然。

直到长大后，我才明白——

那些年我接受的，不只是爱，更是一份生命的底气。它让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身后永远有一个地方，有人毫无保留地为我亮着灯。

谢谢你们，爸爸妈妈。

谢谢你们在我还不知道“谢谢”怎么说的年纪里，就已经把最好的爱，悄悄塞进了我的每一天。

童年的旧衣裳，暖暖的针线活儿

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奶奶、爸爸、妈妈，加上我们五个孩子，八口人的热炕头。爸爸在镶牙所上班，一个月挣60多块钱，日子算起来挺紧巴。但好在我们有认真工作，经常能拿到奖金的爸爸，还有会“颠对”的妈妈，清贫的日子，愣是过出了踏实和滋味。

妈妈手上的茧，是家最暖的灯

我是家里的老大，穿衣服总是头一个。妈妈针线活好，我们的衣裳大多是她踩着缝纫机做的。记得最清楚的是小学三年级那件红格子烫绒上衣，我特别喜欢，从小学一直穿到高中，洗得发白了都舍不得扔。我穿小了，再传给妹妹，衣服里缝着的，是妈妈手里的温度。

为了补贴家用，妈妈更不得闲。纳鞋底子、缝皮帽子、缝手套尖……那些活计一做就是大半夜。我总记得深夜醒来，昏黄的灯下，妈妈还在弓着背，一针一线地忙，手常常磨破了皮，渗着血。那时不懂事，现在才明白，那“嗤嗤”的纳线声，是这个家最安稳的依靠。

爸爸的60块钱，和那偷偷给的20块

爸爸一个月挣60多块，要养活八张嘴。可他和妈妈会“颠对”，日子安排得顺顺当当。每到周六，必定给我们做顿硬菜，不是炖肉就是包饺子，满屋子飘香。各种瓜果下来了，也及时买给我们尝鲜。记得香瓜上市，爸爸不按斤买，而是直接挑回一土篮，大伙儿分着吃。我“嘴壮”能吃，爸爸就总偏爱我，多给我分几个。

爸爸寡言，可对我的好都藏在细节里。有一回，我看见他工资袋里一沓崭新的2块票子，嘴一快就讨要。他没吭声，我以为是舍不得。可等弟弟妹妹走开了，他悄悄把我拉到一边，从袋子里抽出十张，塞给我。整整20块钱，在那个年头，简直是笔巨款！我用玻璃纸包好，当宝贝藏着，心疼的是后来被一个伙伴拿走了……想到家里困难，我也没再提。这份沉甸甸的、偷偷给的宠爱，我记了一辈子。

那个爱看书却“懒散”的我

家里有妈妈和奶奶操持，家里的杂事，一样也不用我伸手。我呢，就一门心思扑在书上，天天鼓捣那几本翻得烂熟的小人书。正是这份“娇惯”，养成了我后来懒散的毛病，家务活是半点拿不起来。好在后来找对象妈妈就说了别的条件都是其次，头一条得是那小子勤快、会干活，嫁过去不受气。这倒也是后话了。

几张老照片，一辈子的念想

如今翻出那几张发了黄的老照片，里面有父亲、叔叔、妈妈、姥爷，还有我和妹妹们小小的身影。看着照片里的人和衣裳，我就想起那些年的不容易，和不容易里那些实打实的好。

这张照片是在我单位拍的。那天妈妈特意来看我，正巧办公室里的蟹爪兰开得正盛，同事便为我们娘俩按下快门。

妈妈没什么文化，却是我见过最通透、最明白的人。家里家外的事，她看得比谁都清；一双巧手更是出了名的，我好多同学的衣服出自妈妈的手。她一辈子为人善良和善，走到哪儿都让人敬重。

那天她站在我办公的地方，身旁花开得红艳艳的。我知道，那不只是蟹爪兰盛开的模样，更是妈妈为我感到骄傲、我因有这样的妈妈而感到幸福的样子。

这张照片拍摄于八十年代的一个冬日，地点就在我们家门口。画面里，年迈的父亲母亲，身边站着我们姐弟四人——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我。岁月已在父母身上留下痕迹，身躯渐渐老去，但他们的笑容里写满了自豪。那一刻我深深意识到，虽然我们各自成家立业，可在父母眼里，我们永远是他们最大的骄傲。这张合影，是我们一家人最珍贵的记忆。

第二篇章

爱的传承

直到有一天，我也有了小小的他。

我把他抱在怀里的一瞬间，忽然懂了——这份爱，从来不是用来“回报”的，而是用来“继续”的。

我开始做父母当年为我做过的那些事：半夜起来冲奶粉，轻声哼着歌哄睡，牵着小手一步步学走路。这些事，没有一件是轻松的，但我心里却涌动着说不出的温暖。原来，当年我的父母也是这样，把辛苦当作日常，把疲惫熬成温柔。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接受爱的孩子了。我成了那个传递爱的人。

爱就这样，从他们的手心，经过我的手心，再放进另一个小小的心窝里。它没有变少，反而在这一路流淌中，越来越丰盈。

这张照片，是我们相伴48年的见证。

说来好笑，当年我都二十五六了，妈妈急得直说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恰好她好姐妹介绍了刚退伍探亲的他——长得还行。五月我家盖房，他来帮忙，妈妈看他忙前忙后，干活又内行又勤快，当场拍板：“就他吧！会干活的人，你啥也不会，以后不受气。”我就这么“默认”了。

其实我是高中，他才初中，起初心里总有点不满意。朋友问我他长什么样，我说“见过就忘”——就跟李双双似的，先结婚后恋爱。

就这样，我们和和美美过了48年。他宠了我48年。2023年他走了，留下我才真正明白，他有多重要。

现在，真的很想他。

这是我儿子100天时的照片。圆圆的大眼睛，张着小嘴，跟我的百天照一模一样——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哪张。

他一来，我的世界就亮了。

那时要上班，家里没有老人帮衬。单位没托儿所，托人把他送到育红班李奶奶那里。李奶奶教他算术：心里记着8，伸出3个手指头就是11。他一听就会，回家高兴地喊：“妈妈我会做题了！”不到五岁半，他就上了小学。

带孩子的难处，如今想起来都心疼。有一回单位派我去辽源搞外调，我抱着五六岁的他走村路。抱不动了，就哄他：“再走十步，妈妈就抱你。”他腾腾腾走十步，我抱一轱辘；再哄，再走十步。晚上看完电影往回走，抱着他，小皮鞋都甩丢了。我心里想：这就是儿子，换了别的，早扔了。

路过三叔家，天凉，我把上衣脱下来裹住他，自己穿个短袖进门。三叔说你傻不傻，不冷吗？我说没注意，光想着别冻着他。临走，三叔把毛衣脱给我包孩子。

儿子从小勤快。他爸出门搞外调，他马上张罗关窗户、取牛奶。可他爸一回来，他就不干了——我知道，他是心疼我懒，替爸爸干活呢。

孩子的平安长大，真是老天爷帮忙。有一次他往井盖缝里塞石头，刚下来，井盖“砰”地弹起来——晚一步就不敢想。还有一回掉进工地水坑，自己抓着管子爬上来。最险的是那年五一，他得了爆发性流脑，医院说“不一定能挺过来”。那一宿啊……我觉得这孩子是老天爷帮我养的，不然我这当妈的，有八个儿子也够呛。

儿子跟我特别亲。上大学每次回来，还要跟我挤一张床上。送他出门，我总是一边流泪一边走——上大学的又不是去干嘛，可就是忍不住。

现在他五十多岁了。他小时候，我陪他长大，就像我父母陪我那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幸福和快乐，但我知道，他就是我生命的延续。

第三篇章

爱的守望

时光过得真快。

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他开始去爱别人了，用心地经营自己的生活，温柔地对待身边的人。那认真的样子，像极了我当年。

而我呢？我不再需要冲锋陷阵地去给予爱了。我退后一步，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们把爱的接力棒稳稳地握在手中，看着他们跑向前方，看着爱在他们的生命里开出新的花。我不再追赶，只是微笑，只是欣赏，只是心里默默地说：去吧，就这样一直传下去。

爱，从来不需要紧握不放。能看着它继续流动，本身就是最好的归宿。

儿子天性善良，娶了一位温柔懂事的媳妇，又生了一个聪明的孙子。他们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幸福指数极高。

记得同学的老伴生病那阵子，小两口念叨着：“得领老人出去走走，不然怕是不赶趟了。”于是，他们带我们去了武夷山。说来也是，要不是他们想到了就做，老伴这辈子还真没走过什么地方。

老伴走后，孩子对我更是挂在心上。他们两口子都在医院上班，忙得脚打后脑勺，可还得顾着我的吃喝，做了好吃的就送来，有时还帮我拾掇拾掇屋子，清清杂物。有些事，他们不让往外说，我懂——孩子孝顺，心里有就是了。

看见他们一家好好的，我就知足了。孩子们的幸福，本来就是我的幸福；他们那份心思，让我的幸福又多了几分。

结束语

写完这些，心里像是又把这几十年过了一遍。

从当初“先结婚后恋爱”的将信将疑，到被他宠了四十八年的心安；从抱着儿子走村路、甩丢小皮鞋的手忙脚乱，到看他成家立业、儿女孝顺的踏实——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

这一路，有惊有险，有笑有泪，更多的是平平常常的温暖。老伴走得早，留下我一个人，才越发懂得他当初的好；儿子媳妇忙，却从没忘了我这个老妈。我想，这就是“爱的传承”吧——上一辈传给下一辈，下一辈再用他们的方式回馈回来。

有人说，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可我更觉得，人生是一次又一次的延续。老伴不在了，但儿子身上有他的影子；我老了，但孙子正一天天长大。爱这件事，从来没有断过。

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了他们。

这辈子，值了。

题外话

这篇美篇，从头到尾写的都是家里的事——老伴、儿子、媳妇、孙子。这是我的心里话，也是我这辈子最看重的。

但说到底，我这个人，其实也要强了一辈子。

念书的时候，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都很好，老师给的评语是“品学兼优”。参加工作以后，不管到哪个单位，都是骨干。入队、入团、入党，一步没落下。后来当了单位的经理兼支部书记，还被评过铁岭市劳动模范、铁岭县人大代表。

说起来像在夸自己，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这辈子，在外头没给家里人丢脸，在家里头也没辜负外头的名声。只是这篇美篇写的是“爱”，所以工作上的事就放在这儿，当个题外话吧。

这辈子，两头都站住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