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高速不再收费

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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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编号：130546721

今天本是五一假期的第二天。头天夜里落了些雨，到早晨还没有停的意思，只是从哗哗的声响转成了细雨蒙蒙，打在树叶上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贵阳这地方，一下雨便冷，当地人常说“贵阳下雨如过冬”，倒也不是虚话。我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惠水的“胖哥羊肉”来。干锅羊肉，那滋味——肉切成半寸见方的小块，肥瘦相间，辣椒香而不烈，慢慢地煨着，羊肉吸足了汤汁，锅底铺着萝卜丝，吸油入味，上面再撒一把翠绿的薄荷，那香气混在一起，真是让人走不动路。

于是便动了身。

上了银白高速，车果然比平日多了许多。平日里跑这条路，往往前后望不见几辆车，空空荡荡的，倒像专为你一人开的路。今天却不同，一辆挨着一辆，都安安静静地跑着，车窗里大概也坐着像我一样出门寻些滋味的人。假期高速免费，这往来的人自然就多了。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若是常年都不收费呢？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我记得一位跑长途的老司机跟我聊过，说早些年省道上隔不远就有一个收费站，十五、二十的，不算多，可过一个收一个，心里头就跟着紧一下。有一回他拉一车西瓜从榕江去贵阳，算来算去，过路费要八十多块，一车西瓜才挣几个钱？他咬咬牙，绕了二十多公里乡道，颠得西瓜在车厢里直晃。到了地方，有两只裂了口，那趟买卖等于白跑。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可那笑里头，总有些不是滋味。

望着眼前这锅滋滋作响、热气腾腾的羊肉，心里不由泛起更多念想。假如真的不再收费了，会怎么样呢？像我这样为了吃一锅羊肉跑几十公里的人，大概会多起来。不单是为了吃，还有为了看一场花、赶一个集、会一个老朋友的人。贵阳人爱玩，周边好玩的地方也多——青岩的卤猪脚、罗甸的大小井、平坝的樱花、龙里的草原、惠水的羊肉——若是路费省了，去的次数自然就多了。去得多了，吃得多了，那些小店里的人、镇子上的人、村里的人，生意便好做了，日子也就活泛起来了。

我旁边坐着一家人，老老少少五六口，从贵阳来的，也是趁着假期出来走走。老爷子喝着酒，笑眯眯地跟我说：“要是高速一直不收费，我每个礼拜都带孙子出来转转。”孙子在一旁啃着一块羊骨头，满嘴是油地点着头。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位绕路的老司机。若是当年那些收费站都撤了，他大概也不用绕那二十公里乡道，西瓜一个都不会裂，还能早到家一个钟头。说到底，省下的不光是几十块钱，更是一道心里的门槛。门槛没了，人就爱往外走了。人一走，那藏在山里的好地方，那些小馆子、小作坊，就都有了生机。

吃完羊肉，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云，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我开车往回走，银白高速静静地铺在山间，像一条灰色的绸带。我想，假如真的不再收费了，这条路大概会更热闹些。不只是这条路，所有的路都会热闹起来。

人热闹了，日子也就热闹了。

说到底，还是胖哥的干锅羊肉，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