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旧书 针脚流年

luogeling（请勿送花）

　　今日闲来，终是肯动手清理那积了薄尘的书柜，层层叠叠的旧书里，忽然翻出几本泛黄的缝纫书籍。打开看看，那刺鼻的旧书特有的气味，一下子让人跌回了二三十年前的光景。

那时的我，对缝纫有着狂热的欢喜，因母亲有位闺蜜莫阿姨是做裁缝的，幼时总爱往她的裁缝铺里跑，看各色布料在她手中翻飞，看缝纫机针上下穿梭，看一块平淡的布，慢慢变成合身的衣裳。耳濡目染间，我便深深迷上了这门手艺，跟着莫阿姨学踩衣车，学握剪刀裁剪布料，学在纸上画笔直的线条，学细细密密卷好裤脚边，每学会一点点，心里便盛着满满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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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难忘的，是刚参加工作那年，在矮山供销社挑了一块碎花的棉布，满心欢喜抱回宿舍，凭着一腔懵懂的热爱，胡乱在布上剪了个圆洞做衣领，两侧挖了两个浅浅的碗形做袖口，厚着脸皮借了师母的缝纫机，歪歪扭扭缝上几行线，一条简易的睡裙便成了。现在想来，做工粗糙得很，可彼时看着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只觉得万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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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有了女儿，这份对缝纫的执念，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总爱往布店里跑，挑那些柔软亲肤的棉布，回家后便守着缝纫机，一针一线为女儿做小衣服、小裙子，就连头上的小发饰，也亲手缝制。女儿三年级以前的衣衫，竟大都出自我的手中，谈不上精致漂亮，可都是纯棉质地，穿在身上软糯舒适。这份热爱，还悄悄感染了身边的好友。几个闺密的孩子年纪相仿，我们常常凑在一起，抱着各色棉布研究裁剪，最后孩子们都穿着我做的小布衣、小布裙，凑在一起嬉笑打闹。而我心底的成就感，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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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年公休，半个月的时光，我几乎天天趴在地上裁剪布料，痴迷到忘了晨昏。闺密斐懂我的执念，也特意请了公休，安安静静在一旁给我打下手。我负责裁剪缝纫，她便帮着缝扣子、卷裤脚，满屋子都是布料的清香与相伴的温情。

我向来是个教条的人，跟着莫阿姨只学了些皮毛，稍复杂的细节便一窍不通，于是买了一堆缝纫书籍，照着书上的公式仔细计算裁剪，稍稍偏离书本的花样，便手足无措。可即便如此，还是做出了不少成品，大多是孩童的衣衫，偶尔也去淘些称斤布大胆尝试做大人的衣物：半身大摆裙、简单的直身裙、长裤，甚至还斗胆缝过一件卡其色的男士衬衫。针脚歪歪扭扭，版型也算不上周正，现在回想，竟不知当初哪来的勇气，敢逼人家穿上身。

　　还有一桩糗事，至今想起都忍不住失笑。那日做一条男裤，一时疏忽算错了裤脚尺寸，裤腿从膝盖以下，竟只裁了一半的宽度。做好后才发现，腰围臀围都刚刚好，可裤脚窄得连脚都穿不进去。恰逢彼时有人募捐给贫困地区的旧衣，我稀里糊涂将这条裤子混进捐赠衣物里，等反应过来，早已寄往远方。也不知是哪个可怜人分到了这条裤子，定要在心里把我埋怨许久，只是这份哭笑不得的歉意，终究无处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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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自己钻研不够，手艺不精，凡事都依赖书本，离了那些缝纫书籍，便什么也做不成。等到孩子们渐渐长大，便搁置了这份爱好，许久不曾碰过针线。后来有朋友拿来布料，央我再做几套孩童衣衫，可时隔几年，竟全都生疏了，再也做不出当年的模样。

好多年过去。当年陪我熬过无数日夜的缝纫机，也不知进了哪家废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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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年赋闲在家，心底那份沉睡多年的热爱，又悄悄醒了。偶然在堂姐家发现一部老式缝纫机，竟如获至宝。这些日子，总把家里的旧衣翻出来倒腾，长的改短，宽的改小，窄的放宽，那些逝去的旧时光，仿佛又一点点回来了。

只是岁月不饶人，穿针引线都变得格外吃力。可即便如此，依旧满心欢喜，总算解了这么多年的馋。日子在一针一线里也变得充实。慢下来，静下来，守着一台旧缝纫机，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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