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宗教史·六（佛教·13）

随心

佛教的流传之中国篇（4） 译经（一） 译经，翻译佛经。 译经涵盖经、律、论三藏翻译。 用梵语及西域诸国语言记述的佛教经典，要被中原汉语地区民众接受，当然必须要用汉语来表达。 所以，佛经的翻译就显得特别重要。 佛教经典的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化、思想与精神的对话。 翻译的过程不仅传播了佛法，更深刻影响了汉语词汇和中国文化。 译经先驱 中国译经之先驱者，当推摄摩腾和竺法兰。 摄摩腾，印度高僧。 摄摩腾又名迦叶摩腾、聂摩腾，亦称竺叶摩腾。摄是迦摄，即迦叶波，婆罗门之大姓。 摄摩腾通晓大小乘经典，擅长礼仪，常以游化为己任。其曾在天竺附属国宣讲《金光明经》时化解边境冲突，由此声名鹊起。 竺法兰，印度僧人。博学多识，自称“讽诵经论数万章”，为天竺学者之师。 竺，以国为姓。 汉明帝永平十年（公元67年），受明帝派遣到西域访寻佛法的使者蔡愔之邀，竺法兰与摄摩腾二人遂欲相偕同往东土。 此时还出了一段小插曲：竺法兰诸徒得知竺法兰欲往东土传经，先尽力挽留，不成；后又设法阻止。无奈，竺法兰只得从间道潜行，最终到达东汉帝京洛阳，与摄摩腾同住白马寺。 二人驻白马寺期间，即着手翻译佛经。同时确立了中原沙门制度，并首创“病坊”及“施药棚”等佛教慈善体系。 摄、竺二人在白马寺翻译的佛经是《四十二章经》。 《四十二章经》被公认为‌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汉译佛典。 摄摩腾、竺法兰为中国佛教经典翻译先驱。 摄、竺两位高僧最终在洛阳逝世。 今白马寺山门内东西两侧，有摄摩腾与竺法兰的墓冢，寺中还有摄、竺二人塑像。 　　摄摩腾、竺法兰塑像。 手持经卷者为摄摩腾，似在思索译经之法；竺法兰面带慈容，仿佛正为弟子们讲经。 《四十二章经》各章内容多见于阿含部经典，很像是其中内容的摘要。 《四十二章经》全经约二千三百余字，包含四十二篇短经文，共一卷。主要讲述早期佛教无常、无我、涅盘寂静等教义。 《四十二章经》劝喻世人，出家、在家皆应精进离欲。由修布施、持戒、禅定而生智慧，即得证四沙门果。 如《四十二章经》二十六章《天魔娆佛》： “天神献玉女于佛，欲坏佛意。 “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 “去，吾不用。 “天神愈敬。 “因问道意，佛为解说，即得须陀洹果。” 《天魔娆佛》的意思是说，天魔为干扰佛陀证道，派魔女以色相引诱，佛陀揭示其肉身不净本质，并以不净观使魔女显现衰老丑态，令其退散。天魔遂折服问道。经佛陀解说后证得须陀洹果，成为护法。 《天魔娆佛》通过佛魔交锋的叙事，阐释“一切唯心造”的核心理念，强调修行者需破除贪执、观照心性以抵御内外干扰。 《天魔娆佛》为佛教“破魔成道”的典范。 《天魔娆佛》以简练对话与譬喻结合，体现了《四十二章经》“文简义富”的文学特征。 《四十二章经》有多种异本，现存有《丽藏》本、宋真宗注本、唐《宝林传》本、宋六和塔本、明了童补注宋守遂注本这五种。 《四十二章经》首次系统地将佛陀思想传入中原，对汉地佛学发展具有奠基意义。 竺法兰还单独翻译了《十地断结经》、《佛本生经》、《法海藏经》等多部佛典。 后世因战乱，竺法兰所译多部佛经皆失传。 译经大家 肇始于东汉的佛经翻译，渐兴于魏、晋，而盛于隋、唐。 这期间，译经人才辈出，大家频现。 中国佛教界有四大译经家之说。 四大译经家通常是指：鸠摩罗什、真谛、玄奘、不空。 这四位译经家中，鸠摩罗什、真谛、不空为非中原僧人，玄奘为中土西行求法高僧。 四大译经大家，皆精通佛教义理，娴熟中、印两国语言文字。 四大译经大家，都对中国佛教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 四译经家分属不同时代，系统译介佛典，促进了汉传佛教发展。 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公元344年—413年），西域龟兹国（新疆库车）人。 　　鸠摩罗什法师。 鸠摩罗什，又译鸠摩罗什婆、鸠摩罗耆婆，略作罗什。 鸠摩罗什，梵语音译，意思为“童寿”。 鸠摩罗什，居中国佛教“四大译经家”之首。 鸠摩罗什一生堪称传奇。 鸠摩罗什生于西域龟兹国。 鸠摩罗什父鸠摩炎，天竺世袭贵族。他放弃相位继承，出家修行。 鸠摩罗跨越葱岭东行至龟兹国，被龟兹王奉为国师。 鸠摩罗什母耆婆，龟兹国王妹，才慧过人。 国师被耆婆一眼相中，发誓非此人不嫁。龟兹王无奈，强令鸠摩罗炎娶耆婆为妻。这才有了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早年聪慧‌。人云其半岁能言、三岁识字、五岁博览群书、七岁随母出家。能日诵佛经千偈（约三万二千至三万六千字）。 鸠摩罗什九岁赴罽宾学小乘佛教，师从蒲达多（槃头达多）。 十二岁在疏勒接触大乘，研习《中论》《百论》等。《放光般若经》中“诸法空相”令其豁然开朗，自此皈依大乘‌‌佛法。 少年时代的鸠摩罗什即已学业精进，辩经无敌，令西域诸国惊叹。 精通大、小乘佛法的鸠摩罗什成为了一代宗师，声名远播。 后，回龟兹，广宣大乘，被奉为国师。 西域各国国王仰慕其学识，宣教作法时皆愿跪地为其作法座。 然，“树大招风”。 前秦君主苻坚听闻西域龟兹高僧鸠摩罗什“深解法相，善闲阴阳，为后学之宗”，视其为“贤哲者国之大宝”，欲将其“请”至长安以辅佐国政。 公元384年，苻坚派大将吕光攻灭龟兹，掳走了四十岁的鸠摩罗什。 苻坚本欲令吕光将鸠摩罗什带至长安，岂料苻坚在淝水之战中兵败、身亡。 前秦内乱。 吕光在凉州自立为王。史称“后梁”。 鸠摩罗什亦滞留凉州。 吕光不信佛，对深受佛教信众追捧的鸠摩罗什心生嫉恨。他不仅限制了鸠摩罗什活动，还强令其破戒：喝酒，娶妻。 在被囚禁‌的十七年‌间，鸠摩罗什深入学习汉语与汉地文化‌‌。 这为其后来的译经打下坚实的汉文化功底。 公元401年，仰慕鸠摩罗什的后秦皇帝姚兴为得到鸠摩罗什，发兵凉州。 吕光在军事压力下，将鸠摩罗什送至长安。 姚兴以“勿令法种无嗣”为由，让到了长安的鸠摩罗什二次破戒：赐十名宫女与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二次破戒，并育有二子‌‌。 两次“破戒”很难不招来非议。 议论声中，鸠摩罗什做了一次“非常之举”。 鸠摩罗什聚集众僧，端起一钵滚烫的铁丸，一口吞下。他严肃告诫大家：若有人能如我般吞铁丸而无恙，便可学我所为；若做不到，就请老老实实遵守清规戒律。 有些惊悚，也带着几分无奈。 鸠摩罗什用极端的方式，划出一条界限。 修行到什么程度，承担什么果报。 两次破戒，一次是军阀强逼，一次是皇帝赐女。若以“君命难违”来解释，也算说得过去。 当然，他也并非全无主观选择，可殉身守戒，也可遁世远逃。 鸠摩罗什接受现实，在不毁掉译经大局的前提下，忍辱译经弘法。 鸠摩罗什做的是“权衡”。 鸠摩罗什被笃信佛教的姚兴尊为国师。 在姚兴的支持下，鸠摩罗什在长安组织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官办性质的译经场——逍遥园。 鸠摩罗什与弟子在此共译出佛典74部584卷。 鸠摩罗什的主要译作有《摩诃般若》、《妙法莲华经》、《维摩诘经》、《金刚经》、《阿弥陀经》、《中论》、《十二门论》、《大智度论》、《成实论》等。 鸠摩罗什主张“文质兼备”的翻译理念，创造出了“烦恼”“极乐”“菩提”等汉语佛学词汇。 鸠摩罗什的翻译以意译为主，注意修辞，译文流畅、典雅，富有文采。 鸠摩罗什的以意而译，既不脱离原有的教义的译法，褪去了梵语本身的佶屈聱牙，读起来朗朗上口，在1600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广为流传。 鸠摩罗什译作影响力被及后世文学与哲学。 罗什译经文义圆通、内容信实、字句流畅，在中国译经史上有划时代的意义。 鸠摩罗什通过其译作，系统介绍了大乘中观派的思想体系。 鸠摩罗什译经活动，奠定了汉传佛教八宗理论基础，推动佛教中国化。影响力致禅宗、天台宗、净土宗等‌‌。 鸠摩罗什最初跟随蒲达多出家，学习小乘，后来鸠摩罗什又学大乘。蒲达多知道以后，反拜他为师，故而留下“大乘小乘互为师”的美谈。 为验证其翻译的精准性，鸠摩罗什临终前留言：若我所译经典无误，火花后舌不烂。 当火焰熄灭，众人惊见，一枚完整的舌舍利赫然显现！ 这枚舌舍利现今供奉在武威的鸠摩罗什寺。 　　鸠摩罗什舌舍利。 　　武威鸠摩罗什寺。 鸠摩罗什的译作，既保留梵本精义，又具有汉语韵律之美。成为后世流传最广的佛教经典。 除了译经之外，鸠摩罗什还培养了大批佛教人才：“什门四圣、“什门八俊“、“什门十哲”。 “什门四圣‌”。‌ 道生‌（俗姓魏，钜鹿人）。道生主张“一阐提皆得成佛”“顿悟成佛”，著有《二谛论》《佛性当有论》等。‌ 僧肇‌（俗姓张，长安人）。僧肇被誉为“解空第一”。著有《肇论》（含《物不迁》《不真空》《般若无知》《涅槃无名》四论）。‌ 道融‌（汲郡林虑人，今河南林州）。道融十二岁出家，三十岁通内外典籍，参与译经并代表汉僧与外道辩论获胜。‌ 僧叡‌（魏郡长乐人，今河南安阳东）。僧睿编撰过《二秦众经录》，并为多部经论作序。 “什门八俊”。 什门八俊‌，则通常指以上四圣加道恒、昙影、慧严、慧观‌‌。 “‌什门十哲‌”。 什门十哲，除了上述四圣，再加上昙影、慧严、慧观、僧契（或僧䂮）、道常、道标‌‌。 鸠摩罗什圆寂于长安，享年69岁。 因极高的佛学成就与传奇的人生经历，鸠摩罗什被誉为离红尘最近的绝世高僧。 鸠摩罗什的一生，是跨越西域与中原的桥梁，是被迫破戒却精神纯洁的灵魂。 鸠摩罗什用十七年的软禁时光沉淀自己，用十二年译经岁月照亮佛法东传之路。 鸠摩罗什翻译的佛教经典，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影响了一代代后人的思想。 鸠摩罗什让古老的梵音里流淌着千年的汉语智慧。 鸠摩罗什，生长在西域，盛放于长安最耀眼的曼珠沙华！ 真谛 真谛（公元499年—569年），原名拘那罗陀，印度优禅尼国人。婆罗门族。 　　真谛法师。 真谛少时博访众师，学通内外，精于大乘。 真谛是少有的从海路来到中国的印度高僧。 真谛先泛海至于扶南国。 南朝梁代中大同元年（公元546年），携240夹梵文经典从海路抵广州。 公元548年，真谛应梁武帝邀请，抵达建康。 梁武帝亲加敬礼，让真谛住华林园宝云殿，准备译经。 是年八月，“侯景之乱”发生。 京城陷落。武帝被囚，后饿死台城。士庶奔逃。真谛只得离京避难，被迫流离失所。 太清四年（公元550年），富春县令陆元哲迎其至家，召集沙门，为他布置翻译场所。 十月，真谛开始翻译《十七地论》《中论》等经典。 公元552年梁元帝即位，建康秩序逐渐恢复，真谛住在正观寺，翻译了《金光明经》。 好景不长，承圣三年（公元555年）十一月，西魏攻打江陵，城破，梁元帝被杀。 真谛再度漂泊。 从承圣三年到敬帝绍泰三年（公元554～557年），真谛先后住在豫章宝田寺、新吴美业寺和始兴建兴寺。 陈武帝永定二年（公元558年），真谛再次回到豫章，住在栖隐寺，之后前往晋安的佛力寺。 在这段时间里，尽管生活极不安定，辗转流落，但他仍译经不辍，所译经论近三百卷。 真谛及其弟子共译出佛典49部142卷。 真谛主要译作，除《转识论》、《大乘唯识论》等唯识论典外，另有《金光明经》、《摄大乘论》、《摄大乘论释》、《大乘起信论》等。 真谛的译作，一概另作注疏，致力于义理的阐明。 真谛的学识之广博与方法之卓越，堪称为我国佛教史的泰斗。 真谛晚年，生活俭朴，常居水洲修行，弟子慧恺等随侍左右。公元568年真谛欲返印，未果。 真谛一生都在颠沛流离之中：漂泊中译经，译经中漂泊。 公元569年真谛圆寂于广州。‌‌‌ （《译经》全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