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可以]硬着头皮上

清咖

做家务真的很累，当生活陡然把你推到厨房、菜场的角色中时，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徘徊的选择，你只得硬着头皮上。

昨天还行走自如的父母，今天说不行就不行。手术后的父亲走路含胸驼背，慢条斯理，有气无力，声音嘶哑；母亲连起立坐下都有点偏偏倒倒，更谈不上挺胸抬头，脑子反应也慢，动不动活动一下，走一圈路就要歇半天，回到家还要拉伸躺床，歇上好一阵，洗澡还得带上一张凳。

不用说，自自然然我成了他们的依靠。

每天早晨7点准时起床，系上围裙，提提开水壶里有没有水；从冰箱里拿出包子，再撅一节山药棍洗净放在奶锅蒸格上；搁上提锅掺水煮菜用，将鸡蛋放在有孔眼的蒸蛋器里；淘菜、沥水，然后洗手揩干，从厨柜里拿出两个碗，倒上牛奶，舀一勺杂粮粉、蛋白粉、豆浆粉、五黑燕麦片兑匀；再烧上一壶洗脸水。万事齐备，只等他们的卧室门一开，点火，蒸包子、山药，煮菜，牛奶微波炉加热。

周而复始，每天早餐的饭食不能雷同，花样得翻新，但不管怎样翻新必须保证有蔬菜。

中午也得天天变，一般3个菜，有时是两个炒菜一个汤或者一个炖菜、一个蒸菜、一个炒菜……我的那点点可怜的厨技有点捉襟见肘，可怜巴巴。幸而，老公厨艺好，他可称得上是爱上厨房，乐滋滋地上菜场下厨房，普普通通的菜蔬经他一烹制便活色生香。但他还未退休，所以要他露一手真可称得上是逢年过节打牙祭，少之又少。耐心等吧。

爸妈因为注重养生，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各大电视台养生栏目忠实粉丝。所以，你想像对付自己一个人的伙食那样凑合、胡乱地混煮混炖大杂烩、马马虎虎是行不通的。饭前他们必先吃菜、喝汤，再吃饭吃肉，说这样可以减少血糖升高。炒菜炒肉红烧个什么的，他们会提醒你少放油盐和豆瓣，说吃清淡点养身。提的要求还真不少。

下午，还得榨菜汁，隔三岔五还得洗衣拖地抹灰，陪去医院。

当然最撇脱的数晚餐，只是将中午吃剩的放进微波炉打打加热就行。这一点要求简单。

其他的家务另算。

一天的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有时累得想哭。你可别说花钱请个人不就结了，但你想没想过，家里突然来了个陌生人，你的隐私你的自在全被破坏。所以，此法是在今后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考虑。

人总不能被尿憋死，你得想办法，换个心境，控制情绪。那可是你最亲最敬的爸妈，万一气倒了，情况将会更糟。想想你小时候的无助，工作了你分不开身，是谁为你遮挡风雨，洗衣做饭带孩子，撑起一片天？

算算年头，我掰着手指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年没掌过勺、逛过菜场进过厨房。那你还有什么抱怨可讲，再苦再累你得撑，现在你得是他们的天，他们的拐，他们的靠。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立刻、马上拿起手机，网上搜索，抹灰用的静电除尘掸相当于鸡毛掸子、吸尘器、衣领净……抹灰拖地洗衣服全交给这些神器，桌上的灰，地板上的尘，衣物上的污渍、油迹通通扫光光。家务事就此解决了一半。剩下的就是买菜做饭。你可别提醒我还可置办洗碗机等等，但我告诉你我家场地有限，没地方搁。算了，目前就这样，不管咋说，比之前省事多了。

当我剥葱、剥蒜、洗菜、淘米、一刀刀切菜、架锅、倒油、炒菜、煮汤、洗碗、刷锅时，我知道了父亲、母亲在过去的岁月里为我撑起一方烟火有多么的艰辛不容易。那时，条件简陋，物质匮乏，生活样样都得亲历亲为，一双眉头常聚成峰，那是愁的。

这样一想，我就慢慢地变得心平气和，菜店、菜场仿佛是艺术展览中心——瓜果蔬菜、鸡鸭鱼虾、馒头、糕点……琳琅满目、千姿百态，鲜嫩、水灵，香气四溢，充满诱惑，不再那么令人讨厌、令人心烦。

渐渐地我开始接受它们，容纳它们，以一种欣赏的态度去改变、把玩、幻化它们，将它们深入我的思想，深入我的灵魂，以一种崭新的姿态去充实我的生活、我的文字。

初夏，阳光开始炽烈，青绿的树叶颜色一点一点地加深、浓密，三角梅正悄然次第开放，鸟雀们在枝桠间呼朋唤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菜店B、菜店C的价格战还在持续，术后的父亲逐渐在恢复，母亲的体质明显好转。我的头上仿佛有了一丝朗照，不再沉闷，且还有一点点小成就渐渐漫上心头。

正所谓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人间有暖，岁月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