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一节前,我和弟弟陪老父亲,到兵团铁门关市参观老军垦纪念馆。爸爸从北京部队转业到新疆,也是名老军垦。轮椅缓缓停在墙前,他仰头望着那排凸起的字——“不骄不躁一直前进”。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拂过他花白的鬓角。我递过一杯温茶,他接过去时手很稳,笑说:“这话是写给后来人的,可写它的人,早把脚印踩进了天山的雪里、开都河的泥里。”他没多讲自己,只把茶杯沿摩挲了两圈,目光停在“前进”那两个字上,像在辨认一段没说完的路。</p> <p class="ql-block">柳枝垂在肩头时,我们正走过公园里那座老建筑的影子。石碑静立,碑文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仍能看清“屯垦”二字。老父亲,今年97岁了。他拄着拐,步子不快,却一步没停。我跟在后面半步远,听见他忽然说:⺀进彊时,没有路,全是戈壁滩。谁也不知要走多远,汽车在戈壁滩硬是压条高低不平,仅车能通行的戈壁路。打前站的同志们最辛苦,修路架桥什么都要自已干。我们是后勤汽车兵,已是不太辛苦的了。"</p> <p class="ql-block">前辈,刘克明的名字刻在展板上,旁边是他在塔里木荒原上画的第一张灌溉图;阳焕生的照片下写着“库尔勒县书记”,而老人常讲,他当年蹲在棉田埂上,用烟盒纸记谁家缺种子、谁家孩子要上学;肖友明将军授衔那年,正带着农二师的青年在盐碱地试种水稻。他们没留下多少豪言,只留下一条条渠、一片片林、一排排新栽的葡萄架——后来人走过时踩的,是他们当年用脚丈量过的地。</p> <p class="ql-block">前辈,张仲瀚的名字旁写着“南泥湾”“渤海军区”“农垦部”。他领导兵团人将沙漠引水种粮,百姓定居扎根。我在小时候知道张仲瀚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功臣被迫害打倒,历史残痛的教训时刻提配我们,不能忘记这些为共和国做出杰出贡献的人。</p> <p class="ql-block">这支部队从渤海湾出发,高举红旗,将那块锈蚀的金属牌匾,字迹虽已有些模糊,可“军旗向天山”五个字硬朗如初保存下来。我伸手拂过“屯垦驻边关”几个字,他像红锈,他像一星没干透的血,又像一粒没落地的高粱种。一千多个日夜,从渤海到天山,他们带的不是行李,是犁铧、是麦种、是孩子襁褓里裹着的半块窝头——那才是真正的行军图。</p> <p class="ql-block">文釆飞杨的老前辈张仲瀚,常常借着油灯,写励志诗,“老兵歌”三个字在红墙上灼灼发亮,是一整面墙的歌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革命者的光辉事迹,不在高台之上,而在渠首的石头缝里,在麦穗低垂的弧度里,在老人笑纹里藏着的、没讲完的那半句话里。它不喧哗,却年年生根;它不张扬,却岁岁抽枝——兵团的土,认得每一道踏实的脚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