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小提琴大师,把小提琴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洪泉

<p class="ql-block">小提琴这件乐器,说来奇妙。四根弦,一把弓,一块木头,就这么些东西,却能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能描绘战场的壮阔,能说出情人间的私语,能把一个人内心最深处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部逼出来。同样是这件乐器,普通人拉出来像锯木头,到了真正的大师手里,便成了另一个维度的存在。</p><p class="ql-block">人生在世,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便已不虚此行。今天说的这六个人,都是把小提琴这件事做到人类极限的人。</p> <p class="ql-block">一、海菲茨,帝王不需要解释</p> <p class="ql-block">雅沙·海菲茨(Jascha Heifetz),这个名字在小提琴界,大约相当于拳击界的穆罕默德·阿里,你可以不喜欢他,却没有办法否认他。</p><p class="ql-block">"小提琴帝王"这个称号,是后人给的,却是当世人公认的。他的前辈克莱斯勒赞不绝口,他的同时代人对他顶礼膜拜,他之后的小提琴家们,许多人宁可绕道而行,不愿录制他录过的曲目,只因录了也是拿来与他比较,比来比去,难免落下风。</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海菲兹演奏巴赫《恰空》。</p><p class="ql-block">恰空是巴赫第二无伴奏小提琴帕蒂塔(古组曲)的第五乐章,是小提琴艺术发展史上不可多得的珍宝。关于恰空的创作背景,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有关巴赫第一任妻子芭芭拉的说法流传最广,1720年巴赫深爱的妻子玛利亚芭芭拉巴赫离开人世,对于巴赫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最后沉重的悲痛化为音乐凝聚成一串串音符。</p><p class="ql-block">海菲茨的右手运弓,被许多人描述为"灌注了神韵",这话听起来玄乎,却是真实的感受。那弓在弦上拉过去,音色里有一种别人弓下没有的质感,像绸缎与粗布的区别,摸上去才知道不一样。他的左手滑指技巧同样绝妙,那些换把之间的音色连贯,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是技术达到某种程度之后才能有的自由,不是在克服技术,是技术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音乐。</p><p class="ql-block">《流浪者之歌》、《哈瓦奈斯》、《卡门幻想曲》,这些炫技小品,在别人手里是展示技巧的舞台,在海菲茨手里,是音乐。这两件事,差别极大。</p> <p class="ql-block">二、米尔斯坦,被师兄光芒遮住的另一座山</p> <p class="ql-block">纳坦·米尔斯坦(Nathan Milstein)与海菲茨是同门,同一位老师奥尔(Auer)门下出来的。海菲茨太耀眼,以至于米尔斯坦一生都活在那片光的旁边,却从未被那片光所淹没。</p><p class="ql-block">有人说,米尔斯坦是二十世纪唯一能与海菲茨匹敌的俄系小提琴家。这个评价未必公平,却有其道理。米尔斯坦的技术之高,在整整半个多世纪的职业生涯里始终未曾下滑,这件事本身便已是奇迹。他的音色柔滑,有一种如工匠般的精准与自信,不招摇,不卖弄,却每一个音都在该在的地方,不多一分,不少一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纳坦·米尔斯坦演奏</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帕格尼尼随想曲第13首</p> <p class="ql-block">他演绎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是公认最具俄罗斯味道的版本之,那种北方民族骨子里的宽广与忧郁,被他弓下的音色托得住,不流于甜腻,也不过于悲苦,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叫人听了觉得,这首曲子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p> <p class="ql-block">三、奥伊斯特拉赫,最有人情味</p><p class="ql-block">大卫·奥伊斯特拉赫(David Oistrakh),在这六位里,是我觉得最有人情味的一个。</p><p class="ql-block">海菲茨是帝王,米尔斯坦是工匠,奥伊斯特拉赫则更像是一位老友。他的演奏温厚而诚挚,从来不是冷凛的那种完美,而是带着人的体温的那种美。他最大的特质,是"歌唱性"。他的小提琴真的像在唱歌,每一个乐句的起伏,都像一个人在深情地叙述某件事,你感觉得到他在说话,感觉得到那话里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Op.35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卫·奥伊斯特拉赫演奏 1968年</p><p class="ql-block">他大力推广俄国近代音乐,与肖斯塔科维奇、普罗科菲耶夫等人交往甚密,为他们的作品留下了权威录音。他的儿子伊戈尔也是小提琴家,父子二人合奏巴赫的双小提琴协奏曲,那种亲密而默契的对话,是旁人无法复制的东西,因为那里面有超出音乐本身的东西,是血脉,是传承,是那种只有父与子之间才有的理解。</p> <p class="ql-block">四、梅纽因,神童与圣徒的合体</p><p class="ql-block">耶胡迪·梅纽因(Yehudi Menuhin),是这六位里命运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个。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童,少年时的演奏已经震惊了整个欧洲,大作曲家埃尔加亲口说他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音乐人才",巴托克专门为他创作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p><p class="ql-block">然而梅纽因的人生并非一路坦途。他中年曾经历技术上的危机,弓法出了问题,挣扎了许多年,才重新找回状态。这段经历,叫他的演奏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一种经历过困境、与自己和解之后的从容与悲悯。他演奏贝多芬奏鸣曲全集,与钢琴家肯普夫合作,两位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两人之间的配合,不是竞技,是对话,是两个老人坐在一起,慢慢翻读同一本古老的书。</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梅纽因小演奏舒伯特的《圣母颂》</p><p class="ql-block">梅纽因晚年更是走出音乐厅,投身人道主义事业,用音乐架桥,在政治对立的地方演奏,这让他成为了艺术家里难得的一种人。不只是技艺的传递者,更是某种精神的体现者。</p> <p class="ql-block">五、阿卡多,意大利阳光铸成的琴声</p><p class="ql-block">萨尔瓦多·阿卡多(Salvatore Accardo)被称为"当代帕格尼尼",这个称号他当之无愧。</p><p class="ql-block">帕格尼尼是意大利人,写的技巧是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魔鬼难度,很长一段时间里,世人都以为那些曲子凡人无法演奏,只有帕格尼尼本人才能驾驭。阿卡多来了,用纯正的意大利风格,沉稳而雍容,把那些据说无法演奏的东西,弹得像家常便饭,既惊艳,又自然,叫人哑然失笑,原来如此,这件事也可以做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阿卡多演奏《门德尔颂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span></p><p class="ql-block">他的《魔鬼的颤音》唱片,曾高居各类发烧碟排行榜首位,《钟》《第二十四号随想曲》等曲目在他弓下,跳弓、滑弦、双泛音,样样精到,却又从不流于卖弄。这种"炫而不俗"的气质,才是最难得的,技巧在他这里,是表达的工具,不是目的本身。</p> <p class="ql-block">六、帕尔曼,坐着也能征服全场</p><p class="ql-block">最后说帕尔曼(Itzhak Perlman)。他的故事,有一种超越音乐的力量。</p><p class="ql-block">帕尔曼幼年患小儿麻痹症,此后终身需要拐杖,演出时坐着拉琴。然而这件事从未妨碍他成为世界上最受爱戴的小提琴家之一,他的音色柔亮璀璨,技术行云流水,面对任何曲目,总能直指音乐本质,不在枝节上浪费时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帕尔曼, 马克拉斯赛德勒威尔斯管弦乐团, 1970</span></p><p class="ql-block">他与钢琴家阿格里奇的合作,是古典乐坛的佳话。两人相隔十八年再度合作录制的专辑,从巴赫到舒曼到勃拉姆斯,跨越三个世纪,两位都已是暮年大师,却依然各有锋芒。成熟的人,不是没有棱角,而是那棱角磨砺过后,变成了另一种锋利。这张唱片里的帕尔曼与阿格里奇,便是这个样子。</p> <p class="ql-block">六位大师,六种音色,六种与小提琴相处一生的方式。然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p><p class="ql-block">以音乐,踏出春的讯息</p><p class="ql-block">这六位里,你最先认识的是哪一位?又或者,你有一张他们的唱片,曾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让你觉得,小提琴这件乐器,原来可以有这种声音?海菲茨的冷峻完美与奥伊斯特拉赫的温厚人情,你更偏爱哪一种?</p><p class="ql-block">还是说,你心里另有一位小提琴大师,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上,却已经在你的耳朵里住了很久?欢迎留言,我想听你说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