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编号：114231884</p> <p class="ql-block">题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苏轼）</p> <p class="ql-block">我的母亲，朴实无华、少言寡语、生性耿直，在一帮妯娌中，比较普通，存在感不强。2016年5月中旬因脑动脉瘤破裂，从没有住过医院的母亲，在医院没有待够十二小时就撒手人寰，享年七十六岁，晴天霹雳般的噩耗让我久久不能接受。回顾母亲的一生，老实本分、克勤克俭、任劳任怨，从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词汇。每每想起她常说的那些话语，一贯的行事作风，让我可以一次次感触她生命里的粗粝、坚韧、果敢、慈悲……</p> <p class="ql-block">"亻厓"（我）命苦……</p><p class="ql-block">母亲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偶尔也会聊起她的童年，有关她的童年、青少年的经历也是我在不同场景聊天中理清脉络弄清楚的。母亲的开场白总是这一句："亻厓"命苦……，原来母亲本是生娘家中唯一的女儿、长女，她两岁的时候，她的胞弟犯痢疾夭折，有个神婆对外婆说，母亲前世是带兵的，今生女作男权，可命带克星，妨碍兄弟，要想保住即将出生的儿子平安健康，就一定要把她送走。在匆匆忙忙的情况下，四五岁的妈妈经亲戚介绍，倒贴米谷送到家乡北部山区汤湖镇，做人家的童养媳。我的两个外婆都是命运多舛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外公。收养我母亲的外婆本来娘家生活富裕，出嫁后丈夫早亡，只生下一个女儿，落入贫困的底层。在重男轻女的客家地区，外婆没有办法，商议在本族中过房一个男丁，再收个童养媳，延续香火。1949年解放后，废除封建旧俗，童养媳养成爱惜的小女儿。母亲十三四岁的时候，回了一趟生她的外婆家，发现这里的孩子们都在上学，就强烈要求留下读书，两边的外婆拗不过她的脾气只好答应，上了两年学，因超龄太多，学校劝退，只能作罢。跟妈妈玩得好的堂姐只年长她一岁，由于没有耽搁上学时光，顺顺利利高中毕业后考上中专，毕业分配到佛山银行工作至退休。这个堂姐成了母亲一生的标杆和参照对象，和她对照，母亲因被送到穷乡僻壤的地方，错失上学的时机，让她一辈子务农。她的同胞弟弟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第一届考上华南理工大学的幸运儿，她的堂哥，有科学院的研究员、有知名企业的总工程师等……。因为有失学、没文化的切肤之痛，母亲一辈子都不遗余力支持子孙后代求学上进。</p> <p class="ql-block">潮汕南澳岛</p> <p class="ql-block">我的一切都靠我十个指头做出来……</p><p class="ql-block">母亲常自豪地说：我的一切都靠自己的十个手指做出来的。的确，父母白手起家，母亲非常顾家，话虽不多，办法可不少，<span style="font-size:18px;">人长得不标志，可干出来的活非常漂亮。在农村，酿客家娘酒是一件非常有技术含量和考耐心的的手艺，</span>母亲得祖母的真传，也是难得的高手，很亲友办喜事、添儿孙，都请她帮忙做酒。母亲对耕地特别珍惜，<span style="font-size:18px;">会</span>开垦塘尾屋后、边边角角的闲地、荒地种大豆、玉米、番薯等等。我发现一样的自留地、猪饲料地，母亲耕作过的田地泥土特别松软、肥沃，泥土厚度可以高出旁边人家的一大截，因为她经常添加草木灰、鸡粪等有机肥。母亲种菜是把好手，她种出的青菜、瓜果特别水灵，品相极佳；母亲善养鸡，巧腌咸菜、芋荷，晒豆角干、萝卜干、苦瓜干等等；制作细腻、无杂质的番薯、木薯淀粉等等，好些农产品，自己吃不完，有些馈赠亲友，和睦亲戚邻里关系，有些偷偷拿到市场上买，可以换些零钱家用。记得我准备上初中时，我对母亲说，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上中学，需要有一个正式的书包才行，母亲毫不犹豫地说：“好，明天就买。”第二天一早，母亲割下满满一担蕃薯藤，我跟着她农贸市场去卖，开价三元，成交两块七毛钱，马上到不远的第二百货商店买个书包，用去两块六毛三，只剩下七分钱，饥肠辘辘回家吃早饭。</p> <p class="ql-block">赴香港参加外孙的毕业典礼</p> <p class="ql-block">学勤三年，学懒三日……</p><p class="ql-block">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像一条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每当看到我对干农活有畏难情绪时，母亲就语重心长对我说：“外婆总教育她，学勤三年，学懒三日。”她用这个谚语鼓励我，养成勤劳的好习惯。母亲总是告诫自家的孩子，家里活、地里活、田里的活，都要学着干，要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人。妈妈还悄悄跟我说，女孩子要学会做家务，将来才不会让婆家人嫌弃。但也有特例，我读初中的时候，要到离家五公里外的完全中学读书，寒暑假常常要补课，家里没有单车，靠两条脚走路，早出晚归，根本没有时间帮父母干家务、做农活，那时同屋的婶婶们对我母亲说，你女儿现在什么活也没有做，以后什么也不会做，如果考不上中专大学，将来连水都喝不上……。母亲没有吭声，回到屋里非常坚定地鼓励我：“一定要争气，不要考虑干活，认认真真读好书。”</p><p class="ql-block">还好上学读书对我而言，不失为一件有趣且富于挑战的事情。我每晚在家做作业时，母亲只要没别的事情要处理，都会悄无声息的坐在桌子旁边，帮我削铅笔，准备明天带到学校去的米和咸菜，遇到没电的时候擦亮煤油灯管等，做完作业后总会交代一句话：上课要听老师讲哦，作业不会做妈妈可教不了你。经初中三年的勤奋学习，我考出可以上当地最好高中的中考成绩，上了中专学校。</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北京之旅</p> <p class="ql-block">自家爱做✅（对）来</p><p class="ql-block">这是母亲一生做人做事的原则和底线。也许母亲一辈子遇到太多自己无法左右的境遇，自小送人，家境清寒、成家后无依无靠等等，但母亲豁达，吃苦耐劳，不管别人如何对待她，她总是用自己做✅（对）去面对，这也成就她耿直、果敢的个性。母亲是个急性子，对人对事直截了当，有话当面说，从不藏着掖着，有些话说得不圆融，也不中听，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从无坏心眼。</p><p class="ql-block">母亲心地纯良、尊老敬贤，孝顺长辈、关爱子孙。她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意见和想法，她自己也很坦然接受认可这样的行事作风。</p> <p class="ql-block">父母参观潮州开元寺</p> <p class="ql-block">南无阿弥陀佛……</p><p class="ql-block">母亲上了年纪以后，她最大的精神寄托就是求神拜佛、乐善好施，嘴里常念叨：南无阿弥陀佛……。母亲很热衷参观寺庙道场、祈福还愿，出资修庙建桥筑路，母亲没有太高深的文化，也不是一个爱思考的人，妥妥的行动派，干比说的强，但她一生笃信因果报应、 天道轮回，她对能接触的各路神仙、家神、伯公、祖宗，都非常虔诚，添香油钱、购买祭品等等毫不吝啬。经常送一些蔬菜、米油去附近的白衣庵、神光寺等。母亲爱憎分明，非常鄙视和抵触离经叛道、损人利己的人和事。</p><p class="ql-block">奉神是母亲的信仰，是她安心愉悦的源泉🙏🙏🙏</p> <p class="ql-block">番禺莲花山祈福</p> <p class="ql-block">我小时候看到的母亲满眼是活，忙碌、干练，有时显得粗糙。可是下一代心中的祖母、外婆，满眼是爱，温柔、细致，有时还比较宠溺……</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一生总在为他人着想，很少为自己考虑。她敬仰天神，真诚待人，一心为家，呵护儿孙。有长者语重心长对我说：“你的母亲一辈子行善积德，她的突然离去，是因为她完成了人间的使命，到天堂履职去了，这是她一生修来的福气！”听得我泣不成声，连连点头。</p><p class="ql-block">母亲，相信你在天上，一定会持续注视、护佑人间的亲人，让他们活成你祈盼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