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钱兆金</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592098</p> <p class="ql-block">“郑冉同学怎么还没来？”同学们都在在互相打听。</p><p class="ql-block">四十年高中同学聚会，我们都白了发，彼此的模样勉强记得，有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但校花郑冉，所有同学记忆深刻。她长得俊，成绩好，没有城里人的高傲，大家都盼她早点来。</p><p class="ql-block">三年高中生活，赵雷是我的死党，他问我，“郑冉当时对你有意思，又同在魔都上的大学，你不知道她的下落？”</p><p class="ql-block">我笑笑没有回答。</p><p class="ql-block">赵雷回忆起郑冉，如数家珍。他讲郑冉美如天仙，说她吃的零食包装精美；说她的成绩，次次年级第一。</p><p class="ql-block">那时，我与赵雷家都在农村，条件艰苦，特别是我们家，是举全家之力才到县中读书。我与郑冉同桌，我顿顿吃的是乌黑的窝窝头、穿着破旧，每天挤着墙坐，怕碰到郑冉干净得体的衣服，更怕自己的脏，污染她的嗅觉。</p><p class="ql-block">班主任几次批评我不认真看他的板书，他哪里知道我的苦衷，我是不敢转头看郑同学。她的俏脸、她的身姿、她漂亮的衣着，我怕看了不忍收起眼光，怕她说我下作。</p><p class="ql-block">这也直接影响了我的学习，老师的批评，心理的障碍，使我学习不够专心。</p><p class="ql-block">记得那天小考之后，郑冉温柔地对我说：“钱同学，你朝我这边挪挪，座位我们一家一半，你那样紧张干嘛，我又不是老虎！你来县中为的是什么？是学习、学习、学习！将来考上大学。”</p><p class="ql-block">那天我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她真俊！望着我的眉眼干干净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皮肤像藕断一样白皙。齐耳短发别着一枚红色塑料发卡，额前碎发软软垂着。她下身是条灰布长裤，脚穿白色网鞋。她对我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你努力学习的样子才美，你优异的成绩，才是你骄傲的底气。”</p><p class="ql-block">那天，她话语很轻，眼神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但“学习、学习、学习！”她坚定地说了三遍。</p><p class="ql-block">从那天起，学习是我的头等大事，上课我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着老师，深怕漏听老师每一个关键字，怕漏看老师每一次板书；下课与节假日我都在温习功课，日日我都学习到深夜。</p><p class="ql-block">赵雷望了一眼坐在远处的班长李东，低声对我说：“班长那时暗恋郑冉，他对我说，他的成功率一定比你高。他第一次给郑冉买钢笔，她拒绝得有些收敛，只说她自己钢笔多的是，第二次他给郑冉送玫瑰花，被她狠狠扔了好远。当时，李东气急败坏，说她选择你，将后悔终身。”</p><p class="ql-block">我笑着问赵雷：“是郑冉告诉你的？”</p><p class="ql-block">“我是你的兄弟，我不给你盯紧点吗，我喜欢看班长吃瘪的样子 ”赵雷不时看看班长，低着头笑，“郑美女当时还夸你把心用在学习上，让班长有点志向。”</p><p class="ql-block">“你不是为了我吧，你也喜欢她吧？”我揶揄道。</p><p class="ql-block">赵雷笑笑，他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二十来岁的学生，腼腆害羞，“那样美丽的女子，全年级的校花，谁不喜欢？郑冉那么喜欢你，你却无动于衷。你不动手，我大胆给她写了情书，可石沉大海。回想当时，如果你要追她，一定会成功！”赵雷语气坚定，一脸为我可惜的表情。</p><p class="ql-block">这些，作为当事人的我，肯定更清楚，郑冉给我的复习资料里，时常夹带零食，说是她吃不完给我的；高二下半学期送我一支崭新的上海牌钢笔，还红着脸羞涩地告诉我，这是她用不着的钢笔；高考填志愿，她给我分析参谋，读魔都大学就是她的意见；我从家里给她带几个水蜜桃，她说是她收到最好的礼物……</p><p class="ql-block">那年毕业，我鼓足勇气，在毕业晚会前，决定向她告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提前半小时等在操场银杏树下，手心攥皱了写给她的信。晚风渐凉，远处人声鼎沸，我只听得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心里想的是她娇好的面容。那天，她是答应我赴约的，可迟迟没有出现。</p><p class="ql-block">时间一秒秒过去，离约定时间迟了一个小时，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p><p class="ql-block">校园四周静悄悄地，她大概的确不会来了。</p><p class="ql-block">我想着郑冉的美丽，她的家境，还有她优异的成绩，我认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p><p class="ql-block">晚风卷着银杏叶，厚厚地落在路边，不停翻滚。我捏着写满字的信，指尖发白，撕的时候很轻很轻，像撕碎了我的心，纸屑像碎雪，落在掌心。</p><p class="ql-block">我想扬进风里，又怕被谁看见；</p><p class="ql-block">想塞进衣兜，又怕纸渣扎进心里。</p><p class="ql-block">最后我蹲下身，把碎纸一片一片拢进落叶堆，像把一段没说出口的喜欢，轻轻埋进秋天。</p><p class="ql-block">我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p class="ql-block">郑冉满头香汗，她手里攥着一枝玫瑰。“抱歉，来晚了，”她喘着气，耳朵通红，“我绕去校门口买花，被人群堵了半天，我是跑着赶来的。”</p><p class="ql-block">我愣住，她给我买花？感觉有点不真实。</p><p class="ql-block"> “你蹲在那埋什么？你要给我说什么？”郑冉轻声问，显出几分羞涩，又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p><p class="ql-block">我尴尬地看着她，脸燥热得要滴血，积攒好久的决心，因为急躁，竟然把写好的情书撕碎了，我结结巴巴地说道，“郑……郑冉，我以为你不来了，我撕了写给你的信……”我看着她起伏的胸脯，满头大汗，我连忙表白，“郑冉，我……我喜欢你……”</p><p class="ql-block">“傻瓜，我怎么会不来呢，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两年多。”郑冉的眉眼带笑，给我玫瑰的动作温柔舒展。</p><p class="ql-block"> “你、你喜欢我什么？”我笨拙地问，想弄清楚心里的疑问。</p><p class="ql-block">“我就喜欢你安安静静读书的样子，踏实又认真。你人又真诚、心又好，这些，比什么都珍贵。”郑冉望着我，眼神清亮又认真，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声音轻软，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笃定。</p><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一起去了魔都大学，恋爱、结婚、生子。</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宴席要开始了，郑冉还没有来，大家都有些失望。</p><p class="ql-block">我站起来对大家说：“郑冉让我给大家带个话，她老父亲今天90大寿，她给老师同学问好！”同学们都静静地看着我，特别是赵雷吃惊不小。</p><p class="ql-block">赵雷急切地问，“她怎么找你带话？”</p><p class="ql-block">我笑道，“她是我老婆，不找我带话，找谁？……”</p><p class="ql-block">同学们先是一愣，接着发出“果然如此”的欢笑。</p><p class="ql-block">赵雷一拍大腿，又气又笑，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隔着桌子就要来掐我：“好你个老钱！藏得那么深，四十年了，才肯说实话！你们夫妻合起伙来耍我！”</p><p class="ql-block">周围同学笑得前仰后合。班长李东也摇头笑骂：“怪不得当年郑冉夸你‘有志气’，原来是给自己男人夸的。”</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