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重来】莫让爱留一丝遗憾

箫声如水

美篇名：箫声如水

美篇号：17884957

　　2009年，父亲病重入院，主治医生三度下达病危通知书。父亲的生命之火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当医生最终宣布他归西时，尽管早有思想准备，尽管他已骨瘦如柴，油尽灯枯，我仍感到仿佛有一座大山，在眼前轰然倒塌。

安葬好父亲，我整理他遗物时，那只熟悉的保温桶映入眼帘。那是父亲获得厂先进时的奖品，桶身为军绿色，已有些斑驳，一个大大的白色“奖”字变得模糊。

往事不禁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父亲是一家大型军工企业的普通工人，中等身材，爱穿一身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每到夏天，广播里吹响下班号，我便在路口等候父亲。

宽敞的柏油马路上，工人们如潮水般涌来，摩肩接踵。我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发现父亲，他提着保温桶，不停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着满脸的汗水，大踏步地走来。

我跑过去牵着父亲的手，欢天喜地把他迎回家。父亲像魔术师一样，每次都能从保温桶里变出冰棍、冰水和冰镇绿豆汤等。

　　我以为是父亲专门为我们买的，于是和哥哥姐姐们心安理得分而食之。父亲则在一旁吸着香烟，满脸慈祥地看着我们，就像观世音菩萨。

长大后才得知，那是工厂发给父亲的降温饮品。我的家乡是有名的火炉，夏天气温常常飙升到40度以上，天地间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即使躲在室内，浑身也会不停冒汗，闷热得令人窒息。

父亲是泥工，工作期间几乎都呆在室外。但他甘愿冒着中暑的危险，把清凉一路省下给予我们。

每次想起，我都会潸然泪下，我们喝下的哪是饮品，分明是父亲无尽的爱！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准父亲把保温桶提回家。如果他执意要提回来，我也坚决不吃。即使喉咙冒火，也要逼着父亲一口一口喝下。

父亲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他爱我们，我们更应该爱他。只有双向奔赴的爱，才能长久更有意义。

　　高二那年，父亲退休了。他希望我顶替他进厂，留在他身边。父亲生我时已四十二岁，他对我疼爱有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父亲文化程度不高，但满肚子的故事，我的文学启蒙，就始于那些精彩的故事。我大学填报志愿时，第一志愿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也与此有关。

我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不忍心违逆他的心愿，可心里又渴望走向更远的世界，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舞台。

我仿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背上压着沉甸甸的包袱，几乎喘不过气。

经过两个不眠之夜的挣扎，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参加高考，去追逐那个躁动在心底的梦想。

如果能重来，我仍坚持这样的选择。

父亲心算能力超群，记忆力也特好，可因家庭贫寒之故，小学就辍学了。他常常叹息自己书读少了，没有出息。

　　我考上大学，并在省报副刊发表了处女作，既是为自己，也是为父亲。

因为那是父亲想圆而未圆的梦，我不仅是父亲生命的延续，更想成为他的骄傲。

大学毕业时，我面临两难选择。一是与女朋友分手，回家乡陪伴父亲；二是去女朋友的城市，爱情与事业双丰收。

因为女朋友父亲是当地的一名实权人物，我可以直接进入市级机关，而且他父亲肯定能在事业上助我一臂之力。

但我还是忍痛割爱，选择了回乡。

如果能重来，我仍义无反顾这样的选择。

我外出求学，只是为了充电，并非逃离，而是为了更好的反哺。爱人可以选择，而父亲无法选择。

父亲后来患了白内障，做完手术后，我望着苍老的父亲，决定带他到北京上海与香港澳门走走。

　　我那时在政府机关任职，成天陷于文山会海，迎来送往。疲于应付各种各样的考核检查，连年休也不得不牺牲掉。于是计划一拖再拖。

然而年迈的父亲不能等待。父亲去世后，每次出差回家，我再也见不到父亲倚靠门前凝望；人生路上，再也没有父亲为我遮风挡雨。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辞去职务，陪父亲去一趟北京。

用脚步丈量天安门广场的宽广，走进故宫，触摸那沉甸甸的历史文化；去颐和园泛舟，在未名湖畔悠闲散步，远远望一眼长城，再一同去看香山如火的红叶……

每天按时下班回家，陪父亲喝喝茶，下下棋，看着他赢棋后的得意与欢愉。再缠着他讲讲儿时的那些故事，陪他安心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不让爱留下一丝遗憾！

可我知道，世间没有如果。与其追悔，不如珍惜。因此我把父亲积攒的钱财悉数分给了哥哥姐姐，我唯一留下了那只保温桶。网页链接《获奖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