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辽宁省博物馆收藏着赵孟頫的一幅《归去来兮辞》，乌丝栏内行书陶渊明全文并序，卷末署了名字，却没有年份——只落着“子昂”二字，钤“赵氏子昂”一印。以赵孟頫的习惯，凡郑重其事的作品，必恭恭敬敬写上创作年份，甚至交代为何而写、写给谁。唯独这一卷，他把时间隐去了。</p> <p class="ql-block">赵孟頫一生写过十八个版本的《归去来兮辞》，流传至今的真迹仅剩三幅，只有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这一幅，无年款，据书风推断，约书于大德七年至皇庆二年之间，即五十岁至六十岁之间，正是其书法成熟时期最精力弥满的阶段。既褪去了盛年的精致与刻意，又没有晚年的肃穆与凝重，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收放自如”。</p> <p class="ql-block">这种“收放自如”不是凭空来的。据学者分析，赵孟頫五十岁前后已远离大都政治中心，大部分时间在浙江担任儒学提举，一个清闲的文化官职，压力小，离家近，算是这半生中相对舒心的一段日子。所以当他书写此作时，心里大概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陶渊明。</p> <p class="ql-block">陶渊明辞官归隐，是“不为五斗米折腰”；赵孟頫入仕元朝三十年，却从没有停止过辞官的念头。陶渊明可以做到，他做不到——所以他才一遍遍地书写这篇赋。</p> <p class="ql-block">全卷以行书为主，间以草法，有些字端端正正，有些字忽然两三笔连成一片。后半部分——当写到“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时，笔势更加开阔，章草笔法的运用也愈发自如，通篇徐疾有致，平和中见灵动。这大概是一个放下了朝堂纷争后，在笔墨中找到片刻喘息的真实流露。王连起先生认为此卷“字大如掌心，笔力沉雄纵放，极有气势”，是赵孟頫晚年风格的代表。</p> <p class="ql-block">《归去来兮辞》（并序）是东晋陶渊明辞官归隐时所作的抒情小赋，被誉为“魏晋第一篇大文章”，名句“不为五斗米折腰”即出于此。</p><p class="ql-block"><b>序（背景）</b>：</p><p class="ql-block">余家贫……乙巳岁十一月也。（简述家境所迫出仕彭泽令，仅80余日因妹丧及本性不羁辞官）</p> <p class="ql-block"><b>正文</b></p><p class="ql-block">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p><p class="ql-block">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p><p class="ql-block">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p><p class="ql-block">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