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兄的美篇

十兄

相约四月在商州 (六)

——红色热土

《寻访北宽坪》

五月二十七日，我们一行二十二人，怀着几分朝圣般的心绪，往红色小镇北宽坪去。路途虽不算远，但人事匆匆，总有些身不由己的牵绊，到得后来，只剩下十三人，继续这趟行程。

车到北宽坪，正逢着集市。远远地，便听见人声嗡嗡的，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温水。走近了，才看清那热闹的光景：我们这一行人便散开来，各自寻找着眼中的新奇。

忽然听见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是槲叶！”那声音里带着些颤抖，像是旧友重逢的激动。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同伴手里捧着一片褐色的叶子，叶子托着几颗白生生的粽子。她告诉我们，这是她小时候吃过的味道，走了许多地方，都不曾再见，不想在这小镇的集市上重逢了。豌豆凉粉嫩嫩地盛在碗里，凉粉颤巍巍地卧在盘中，都是记忆中的模样。筷子夹起来的是食物，送进嘴里的，却是满满的回忆。那些早已远去的日子，那些以为忘记了的人和事，忽然就跟着这味道回来了，鲜活的，清晰的，仿佛就在昨天。

我看着碗里的豌豆凉粉，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感动。人这一生，总是在不断地告别，告别故乡，告别童年，告别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可是总有些东西替我们记着——可能是一片槲叶，一碗豌豆，一口凉粉的味道。它们沉默地守着，等着我们有一天偶然遇见，然后悄悄地说：“你还记得吗？”

吃过了集市上的吃食，我们便去参观红色教育纪念馆。那是一座十分现代的三层楼建筑，在这小镇上显得格外气派。馆里的陈列很详尽，从革命的火种如何播撒在这片土地上，到先辈们如何前仆后继地奋斗，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玻璃柜里那些泛黄的书信、锈蚀的枪械、破旧的军装，静静地躺着，却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我忽然想起，这小镇之所以是“红色”的，并不只是因为墙上的标语刷得红，而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过先辈们的热血。

从纪念馆出来，又去看了原商洛县委的遗址。站在这遗址前，忽然觉得那现代的三层楼展馆与这的土房子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着。是时间，也是一种精神。先辈们在这土房子里谋划的，后人们在那楼馆里纪念的，原是同一件事——让这土地上的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们在小镇里走着，看着，不时停下来拍照留念。背后是青山，是绿水，是老街，是革命先辈的塑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应酬的、客套的，而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欢喜。也是的，这样一个小镇，既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又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怎能不叫人喜欢呢？

回去的时候，车里很安静。有人靠在窗边打盹，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我忽然想起上午在集市上，那位捧着胡叶粽子的同伴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找到旧时味道的喜悦，更有与过往岁月重逢的温暖。

人这一生，大约就是这样吧。总要到一些地方，看一些风景，遇见一些旧时的味道，然后才恍然明白，那些你以为忘记的，其实一直都在。它们藏在檞叶的清香里，藏在豌豆的糯软里，藏在红色的记忆里，静静地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