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公园 明思宗殉国碑

老理

　　今天再次看到明思宗殉国处碑，便产生了解碑文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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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宗殉国处碑文（二碑原文）

一、“明思宗殉国处”碑（1930年，沈尹默题）

正文：明思宗殉国处。

二、《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碑》（1944年，傅增湘撰文）

余尝综观史籍，三代以下得天下之正者，莫过于有明。及其亡也，义烈之声震铄天地，亦为历朝所未有。盖太祖以布衣起兵，驱蒙兀、扫群雄、光复神州，创业同乎汉高；迄于思宗，运丁阳九，毅然舍身殉国，且遗书为万民请命，其悲壮之怀，沦浃于人人心腑者，历千龄万祀而未沫。故明社久墟，而意慨英风，未尝随破碎山河以俱逝。此人心天理之公，固后世所宜崇敬者也。况碧血遗痕，长留禁苑，吾人沭目恫心，宁不眷念徘徊而思，所以播扬休烈也乎！

夫明自万历以后，纲纪颓弛，神宗晏居深宫二十年，君臣否隔，政事丛脞；继以光宗之短祚，熹宗之庸懦，妇寺弄权，忠良荼毒，内忧外侮交乘，而至民心离散，国之不亡亦仅矣。思宗嗣统，手除巨憨，召用旧人，奋然欲大有为。无如元气椓丧，大势已倾，朝庭方急于门户之争，边事则已无保障之固，加以饥馑荐臻，税敛横急，民不堪命，流寇四起，遂酿成滔天之祸！嗟乎！以勤俭爱民之主，十七年宵旰忧劳，无终无救于危亡。卒至以万乘之君，毕命于三尺之组，其事可哀，而其志弥烈矣！

观夫甲申之岁，灵武、大同相继沦陷，李建泰疏请南迁。帝召示群臣曰：“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知死国之志，固已早决，及垂绝题襟有“任贼分裂，无伤及百姓”之语。揆之孟子民贵君轻之旨，大义凛然，昭示千古；是帝之一死，可以振一时忠义之气，更足以激励万世不死之人心！故当时上自缙绅，下逮佣保，既多慷慨赴义之徒；而至今登万岁之山，抚前朝之树者，亦未尝不感旧伤怀，欲叩九阍，而一抒其悲愤也！

今岁纪甲申，夏历之三月十九日，距帝殉国时正三百年矣。燕京旧俗：是日恒有火星之祭。相传为前代遗民故老托此以私祀旧君者，馨香于今不绝。兹者，故都人士，睠怀先烈，雅具同心。幸逢十世之期，永作千秋之鉴。爰以殉国之日，定为纪念之辰，翕集群伦，虔申祷拜，博征遗事，用示表彰。督余为文，将谋勒石。余乃缅溯明祖开国之功，并阐思宗救民之旨，粗陈梗概，敬告国人。幽光尽发，藉抒耆旧之怀思；盛会长存，俟补春明之掌故。意所未罄，系之以铭。

铭曰：

天厌明德，末运不昌。

踵祻袭孽，以速乱亡。

赫赫思宗，实为英主。

沉机锄奸，膏我齐斧。

厉政勤民，日不遑暇。

求鸾得枭，心劳力寡。

外侮日殷，内讧莫戟。

豺虎纵横，凭陵京邑。

大命俄倾，宸衷自谴。

身殉社稷，被发覆面。

朕躬可裂，朕民勿伤。

数行血诏，哀动昊苍。

龙驭莫攀，如丧考妣。

都人慕思，瞻日曷已。

陵谷贸迁，历年三百。

峨峨景山，苍苍松柏。

杜鹃啼血，凄绝春城。

望帝不归，庶感精诚。

此山不骞，此石不涅。

煌煌三光，昭兹遗烈。

江安傅增湘撰文

易水陈云诰书丹

濡阳潘龄皋篆额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岁次甲申三月十九日立

豆包译为现代文

下面是两篇碑文的完整白话译文，尽量贴近原文、通顺好懂。

一、“明思宗殉国处”碑（1930年）

白话： 这里是明思宗殉国的地方。

二、《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碑》白话译文（1944年，傅增湘撰文）

我曾经遍观史书，夏、商、周三代以后，夺取天下最名正言顺的，莫过于明朝。而到它灭亡时，忠义壮烈的精神震撼天地，也是历朝历代所没有的。

明太祖以平民身份起兵，赶走蒙古人、扫平各路群雄、恢复中华故土，开创基业可与汉高祖相比；到了思宗（崇祯帝），时运衰败，毅然以身殉国，还留下遗言只求保全百姓。他悲壮的情怀，深入人心，历经千年万代也不会磨灭。所以明朝早已灭亡，但那种慷慨英武的气概，并没有随着破碎的山河一同消失。这是人心天理的公道，本就值得后人崇敬。何况当年的碧血痕迹，还留在皇家园林里，我们见了触目惊心，怎能不眷恋怀念，想着如何传扬他的崇高气节呢？

明朝从万历年间以后，法度败坏。神宗躲在深宫二十年，君臣隔绝，朝政混乱；接着光宗在位很短，熹宗昏庸懦弱，后妃、宦官专权，忠臣良将惨遭迫害，内忧外患同时到来，民心离散，国家离灭亡只差一步。

思宗即位后，亲手铲除大奸，召回旧臣，奋发图强，想大有作为。无奈国家元气已伤，大势已去；朝廷里只顾党争，边防早已不稳；加上连年饥荒、赋税繁重，百姓活不下去，流民起义四起，终于酿成大祸！

唉！这样一位勤俭爱民的君主，十七年日夜操劳，却终究挽救不了危亡。最后以帝王之身，死于一根绳索，事迹令人哀痛，气节却更加壮烈！

回想甲申那年，灵武、大同接连失守，李建泰上书请求南迁。皇帝召集群臣说：“国君当为社稷而死，我能往哪里逃？”可见他早已决心为国捐躯。临终前，他在衣襟上写下：“任凭贼人处置我的尸体，不要伤害百姓。”对照孟子“民贵君轻”的大义，正气凛然，永垂千古。他这一死，既振奋当时的忠义之气，也足以激励千秋万代的仁人之心！

所以当时从官员到平民，很多人慷慨赴义；直到今天，登上景山、抚摸前朝古树的人，也无不感伤怀念，想要向苍天倾诉悲愤。

今年正是甲申年，农历三月十九日，距离思宗殉国刚好三百年。北京旧俗，这天常有“火星祭”，相传是前朝遗民私下祭祀旧君，香火不断至今。如今故都百姓怀念先烈，心意相同，借三百年之期，作为永久纪念，聚集众人虔诚祭拜，搜集史事加以表彰，嘱托我撰文刻碑。

我追忆明太祖开国之功，阐明思宗爱民殉国的本心，简略叙述大概，敬告国人。愿先烈的光辉永照，慰藉老臣故旧的思念；让这盛大的纪念长存，补入京城的历史掌故。意犹未尽，再作铭文。

铭文白话：

上天厌弃明朝，国运衰微。

接连祸乱，加速败亡。

英明思宗，奋发有为。

铲除奸佞，整顿朝纲。

勤政爱民，日夜奔忙。

国势已倾，独木难撑。

外敌侵扰，内乱横行。

京城沦陷，山河破碎。

帝王自责，以身殉国。

披发覆面，不求颜面。

宁碎己身，勿伤百姓。

血诏数行，感动苍天。

万民悲泣，如丧父母。

三百年间，山河变迁。

景山巍峨，松柏苍苍。

杜鹃泣血，春日凄然。

故国难忘，精诚不灭。

此山不朽，此碑不灭。

光明永在，英烈长存。

江安傅增湘撰文

易水陈云诰书写

濡阳潘龄皋篆写碑额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甲申年三月十九日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