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知青生话之四</p><p class="ql-block"> 鲁 班 仙 师</p><p class="ql-block"> 叶 先 旻</p><p class="ql-block"> 下乡第二天,生产队队长万兴隆就叫上了生产队的出纳胡菊玉,让她去镇上去为我置办了炊具。</p><p class="ql-block"> 炊具一到,大家便忙了起来……牛角形的土灶上,安好了一口生铁浇铸的大铁锅,这口直径约有三尺的大铁锅让我觉得出纳办事太为夸张,我一个人吃饭,用得着如此大的锅吗?</p><p class="ql-block"> 队长却说:好。烧水、做饭、炒菜……都要用到它,而且锅大,火膛大,烧草把,谷桩或麦杆儿火才散得开,燃得好……以后你养了猪,煮起猪食子来,还嫌小了呢,不像你城里面烧小煤球,几口小锅就行的。</p><p class="ql-block"> 哦,原来如此。</p><p class="ql-block"> 用洪码石磨了锈,洗干净,再抹上一点清油,锈迹斑斑的大铁锅顿时亮堂了起来,可以用了。</p><p class="ql-block"> 牛角尖上还有一个小灶,是可以安上个铝锅的,可队长说没有这项支出,要我自己买。所以空着,里面正好放些蜡烛和火柴什么的……</p><p class="ql-block">炊壶也挂起来了,这是农村一个古老的发明:在灶膛前挂上一个瓦壶,里面装上冷水,利用煮饭时灶膛里冒出的火苗或炊烟把瓦壶里的水烧热,煮开。即可以用来洗脸、洗脚、泡衣服或当开水饮用了。这是个省时省事,节约能源的好办法。不过这水烟味太重,我是不大喝的.只是用来洗洗脸,泡泡脚罢了。</p><p class="ql-block"> 一个饭甑,很是小巧的饭甑。只能蒸上两斤米饭的饭甑,象一个上大下小的小圆筒,内壁上有三个突齿,刚好把“蒸隔”卡在上面,使“蒸隔”上的米饭不至于漏下去。“蒸隔”又叫“甑底”,由竹篾编织而成的,看上去就如一顶尖尖的小斗笠,把它洗干净,卡在甑子里,在上面垫上一层棉纱布,便可以蒸饭了。</p><p class="ql-block"> 王志安的父亲,生产队的管水員王瑞成。这个五十多岁,善良好客的人。据说过去做过道士,会看阴阳,有点法术。在旧社会上过几年私垫,读过几本旧书,所以江湖人称王先生,算是生产队里的文化人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热心热腸的邻居,端起队里刚给我买的甑子,细看一下,再用鼻子闻了闻:“松木做的,木料倒还老气,厚实。不过蒸出来的饭一定有一股松油气味,不好吃啊。不信你闻闻。”</p><p class="ql-block"> “果然一大股松木特有的油脂味,确实有些闷人。”我说</p><p class="ql-block"> “没关系,我有办法,请跟我来。”拿起甑子向他家走去。</p><p class="ql-block"> 在王先生家院子里坐下来,他把一个大白瓷盅端了过来,白瓷盅的内壁如墨一般,里面装了大半盅老鹰茶,有点苦涩,却很解渴。</p><p class="ql-block"> 先生磨好了墨,左手端起甑子,右手握住毛笔,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约半分来钟。他猛然睁大双眼,执笔饱墨,在甑腰上端端正正地写上“鲁班仙师”四个字。</p><p class="ql-block"> “好漂亮的正楷!”我由衷的赞叹脱口而出。</p><p class="ql-block"> 的确王先生的“鲁班仙师”确实令我这个出生书法世家的现代中学生也为之惊讶:山乡僻野居然还有写得一手好字的人。</p><p class="ql-block"> 他只是十分认真而且肯定地说:“晾干了再用,决不会再有松木的气味。”好象并没有听见我说的话。</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真是奇了怪,那写了“鲁班仙师”的甑子蒸出的饭不但没了松木气味,而且吃起来还特别香!</p><p class="ql-block"> “鲁班仙师”一直跟了我近八年,天天吃它蒸的饭……后来我调到修文镇上教中学时,吃上了“伙食团”才渐渐和它疏远,再后来在数次搬家的过程中丢失了,成为我一生中许多遗憾中的之一。</p><p class="ql-block"> 在那极为艰难的岁月里,管水员一家待我甚厚,不仅平时问寒问暖,指点农活……而且还时常送些时令果蔬,他自留地里的东西均可由我采摘的。但凡逢年过节或杀猪宰鹅,管水员都要请我到他家大吃一顿。现在回想起来实之不易啊!</p><p class="ql-block"> 管水员王瑞成先生尊重知识,敬畏自然。他常对我说:“…下乡来种田实再是把你耽搁了,你们不要自己耽搁自己唷……凡天时地理都有因果,一草一木皆为生命,只要它不冲犯你,你就不要去损毁它……将来国家一定要重用你们的。”在当时,这些话极大地安慰和鼓舞了我。</p><p class="ql-block"> 管水员王瑞成先生一生善良朴质,勤劳守职。在他任管水员的十余年间从没让一块田旱过,也从没让一片庄稼涝过。他整修过的田坎要以数千公里计,他巡过的田、地、沟、渠总路程也有好几万公里……我与管水员王瑞成一家相邻虽仅有三年左右,但他们的音容笑貌至今依然如故,他一家人的姓名依然铭记于心:管水员王瑞成、其子王志安、儿媳万菊英,女儿:菊珍、菊秀,孙子王金全、孙女王桂花……</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八日</p><p class="ql-block"> 修文中学《寄予我的成长》</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的牛角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