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章

韩希庆

<p class="ql-block">文/韩希庆</p><p class="ql-block">图片/手机自拍</p><p class="ql-block">背景音乐/温暧钢琴</p> <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在河北定兴。定兴有易水,有黄金台,有燕赵大地上一股苍茫磊落的风。</p> <p class="ql-block">  易水还在。两千多年前,荆轲从这里出发,高渐离击筑,歌声裂云。那是一条寒冽的水,却流着最烫的血。黄金台也在。燕昭王筑台纳贤,天下才士千里来归。台早已不是原先的样子,但那种重义轻利、慷慨悲歌的骨血,一代代渗进了这片土地里,也渗进了我的骨血里。</p> <p class="ql-block">  我从小听这些故事长大。后来读书、工作,奔波半生,始终揣着这份燕赵气。五十五岁那年,退居二线,日子忽然松了下来。不必再开那些开不完的会,不必再看那些看不完的文件。有了大把的时间坐在窗前,看云,看树,看自己。于是重新拿起笔,把那些从前顾不上想、或者不敢想的心事,一句一句写下来。</p> <p class="ql-block">  六十岁正式退休,时间更充裕了。如今退休三年多了,回头看去,这八、九年来,竟写下了二百多首诗词、几十篇小文。有的写在退居二线后的第一个春天,桃花开了,心里一软;有的写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想起旧人旧事,不吐不快;有的是散步时随口吟成的几句,回家记在废纸上。它们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日子慢下来之后,心里自然流出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  少年时写诗,是为了好看;中年时写文,是为了排解;到了退居二线之后,写作终于变成了一件“无用”的事。不为发表,不为证明,甚至不为给谁看。只是像古人刻一枚闲章那样,把自己最真实的片刻,留在纸上。</p> <p class="ql-block">  我有时想,人这一生,忙忙碌碌几十年,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功名会淡去,钱财会散尽,连子孙也有他们的路要走。唯独那些静下来的时刻—— 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听到一首老歌忽然鼻子发酸,在河边看水流了一下午——这些时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这些文字,就是那些时刻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故乡的易水教我坚韧,黄金台的传说教我高远,燕赵风教我坦荡。我零零散散写的这些诗、词、文,大抵如此——不追求辞藻的华丽,只求言之有物、情真意切。你若问我到底写了些什么,其实就是两个字:守真。</p> <p class="ql-block">  刻印的人说,一方印,有朱文,有白文;有名号章,有鉴藏章,也有闲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闲章最无用。不证身份,不抵银钱,不载功名。它只是一句话、一个字、一方小小的红,落在纸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像山间偶然开的一朵花,像檐下无意滴落的一滴雨,像你走在长路上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看。我写的这些诗、词、文。便是我的一枚枚闲章。</p> <p class="ql-block">  这里面的诗,是闲时写的。不是奉命,不是应酬,是某天黄昏起了风,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吹动了,于是写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里面的词,是闲时填的。长短句像呼吸的节拍,急一拍,缓一拍,都是当时心绪的模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里面的文章,更是闲时记的。旧人旧事,梦里梦外,有些事再不说就要忘了,有些人再不写就走了。</p> <p class="ql-block">  我不曾刻意地要写成什么。它们大都分别制成了“美篇”,散落在不同的年月里,像散落在抽屉深处的几枚旧石。我有时也想把它们聚在一起,找个人刻出来——不,把它们集在一起。我给它起个名字叫《闲章》。把这二百多首诗词、几十篇小文收在一起,算是给自己的人生盖几枚闲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你若有一天拿起它,随手翻几页,觉得有一两行字与你心里的某个角落轻轻碰了一下,那我便知足。因为我们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茫茫岁月,竟在同一枚闲章下相遇了。那便是这枚《闲章》,钤在了你的心上。你若是读了其中的一些内容,过了一段时间,还能在某个瞬间忽然又想起其中的一字半句,那便是这方《闲章》,渗进了纸的纤维里,再也褪不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闲章》不闲。它刻下的,是我最真的时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