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寻瘦记

殷廷才

文字/殷廷才13521436 图片/自制

　　“爷爷，‘瘦西湖’的‘瘦’，是像柳枝一样瘦，还是像月牙一样瘦呀？”五一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我拧动电动车的把手，听着后座孙女脆生生的提问，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从小爱琢磨这些琐碎的问题，今天非得带她好好感受一番这“瘦”字的深意不可。

　　“走，咱不往人群里挤，直接从北门进去。等你亲眼看到，自然就明白了。”我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便领着她快步朝景区走去。一进景区，为了让孙女迅速获得直观的感受，我决定乘坐观光电瓶车代步。车子沿着湖岸轻快行驶，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狭长的湖面上，泛起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金。这时，远处著名的五亭桥映入眼帘，它静静地横卧在碧波之上，优美的线条与倒影相映成趣，朦朦胧胧，仿佛一位老画师在宣纸上用淡墨晕染出的一幅灵动画卷，古韵悠长，意境深远。

　　电瓶车刚停下，就看见几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蹲在湖边拍柳条，他们穿着浅色外套，笑声软糯糯的，像刚蒸熟的糯米团子。孙女抱着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阳光透过柳枝洒在她脸上，她赶紧按下快门，那认真的模样活像我年轻时拍老照片的样子。走到五亭桥下，眼前的湖面豁然开阔。我侧头看孙女，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指着湖面喊：“爷爷你看！它真的好‘瘦’啊！就像被风轻轻拉长的绿丝带！”

我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阳光的温度。“丫头，这‘瘦’字可有来头。清朝时有个叫汪沆的诗人，从杭州来到扬州，看到这湖景，想起了家乡的西湖，就写了首诗：‘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他说这湖虽然不如杭州西湖开阔，但这份清瘦秀丽的风姿，反而更独特。所以啊，这个‘瘦’字，不是瘦弱，是清秀、是婉约，是咱们扬州独有的韵味。”

桥上游人三三两两，有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拍照，老先生举着手机，老太太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的琼花和湖面的波光交相辉映，比画还美。这丫头总算明白了——瘦西湖不像西湖那样宽广浩渺，而是细细长长地蜿蜒着，两岸的桃红柳绿沿着湖岸铺展，粉的花、绿的柳，映衬着狭长的碧水，真像一条被春风染透的绸带。接着，她又被湖中游荡的小鸭子吸引，脱口而出：“春江水暖鸭先知！”

　　从白塔返回时，廿四桥边的非遗纸伞摊拦住了我们的脚步。还没走到桥边，远远就看见那座单孔拱桥像一道弯弯的月牙，静静卧在碧波之上。桥身的汉白玉栏杆被阳光照得温润发亮，二十四根栏柱整齐排列，桥上下各二十四级台阶，每一处都暗藏着“二十四”的巧妙设计。桥下的水面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拱桥的倒影与桥身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圆满的圆圈。偶尔有画舫轻轻划过，圆影便碎成粼粼波光，又慢慢聚拢，像在玩一场温柔的游戏。桥边种着几株丹桂，虽未到花期，枝叶却郁郁葱葱，衬得整座桥愈发古朴雅致。

　　孙女举着一把绘着淡粉琼花的纸伞在桥边转圈，阳光透过伞面，在她脸上洒下淡粉的光斑，她笑得比伞上的花还要灿烂。旁边有个穿汉服的小姑娘也在挑伞，她拿起一把绘着兰花的伞，和孙女的纸伞碰了碰，两个丫头笑作一团，连摊主阿姨都跟着乐。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暖乎乎的，这丫头总能把普通的景致玩出新花样。

　　中午我们从北门返程，景区外扬州炒饭的香气扑鼻而来。孙女拉着我的袖子提议：“爷爷，咱们中午就吃这个吧！”小饭馆门前挤满了人，看着金黄的米粒裹着蛋液，虾仁与火腿丁点缀其间，我们吃得满嘴留香。我夹了一筷子炒饭放进她的碗里，笑着说：“这炒饭和瘦西湖一样，看着简单，却藏着不少功夫。”

　　

　　上午的寻“瘦”之旅结束，回望瘦西湖，阳光为湖面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狭长的湖面倒映着柳条，像一幅流动的画卷。我牵着孙女的手往回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指尖传来，忽然瞥见路边有对年轻情侣正学着我们刚才的样子，举着纸伞在柳树下拍照。我忽然明白，“瘦”不仅是湖的模样，更是一种不拥挤、不喧闹的温柔——就像我陪这丫头的时光，简单却珍贵，藏着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