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111.宝石画</b></p> <p class="ql-block">中国人对宝石,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我们的正史、野史、诗词、传说,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其上缀着无数星光闪烁的宝石:和氏璧、隋侯珠、杜十娘的百宝箱、水晶宫的白玉床......最珍奇的是那块来无影去无踪的通灵宝玉——假如没有它,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著作将无处落笔。</p> <p class="ql-block">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我们已经习惯于理解它的引申义,反倒忽略了它本身所描述的过程。琢玉是很残酷的——在一块成功的饰物之后,留下了一堆碎屑。在许多年代里,它们只是彩色的垃圾。</p> <p class="ql-block">三月的桂林,烟雨如画。在参观了广西宝石研究所璀璨的宝石之后,主人热情相邀:"再去看看我们的宝石画吧!"</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漆画、铁画、羽毛画、麦秸画,却不知道天下还有宝石画!</p> <p class="ql-block">很小的一间房屋,两张普通的台案。台案上见不到什么绘画器具,只有几十只素白的碗碟摆在桌上,盛得鼓尖,好像好客的乡下人摆下的丰盛宴席。</p> <p class="ql-block">碟子里的菜可不能吃哟!每只碗里都盛着一种宝石的碎屑,翡翠、密玉、红蓝宝石、紫晶、碧玺、芙蓉石......粗粝的如火柴头大小,细腻的如彩色的富强粉一般。</p><p class="ql-block">因了那份毫不混淆的纯粹,因了那份无可挑剔的晶莹,宝石的粉末成了一种绮丽之物。</p> <p class="ql-block">凝固的鸽血一般的红,南极洲冰下海水一般的蓝,大漠一般焦灼的黄,原始森林初生嫩叶的绿,若有若无的轻粉,袅袅婷婷的弱紫......目光在五颜六色中沐浴,我疑心自己的眸子要被染成彩虹。</p> <p class="ql-block">所有的语言都显得笨拙,所有的比喻都覆盖不了宝石给我们的感觉。词汇被宝石吓住了。我们已习惯说雨后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宝石,待我们看到真正的蓝宝石时,发现再湛蓝的晴空也无法达到那种晶莹。在真正的宝石面前,我们只能悄然不语,凭借心中久久的惊讶,记住它的神秘。</p> <p class="ql-block">这里几乎是世界上最小的加工厂了,只有两名艺人,都是年轻的女子,她们在默默地作画,仿佛怕惊动玉石的精灵。</p><p class="ql-block">宝石画其实是以宝石粉末和颗粒为笔锋,将天然色泽和花纹各异的宝石碎屑粘贴镶嵌在麻布或瓷盘上,形成一幅幅独特而诡谲的画面。</p> <p class="ql-block">最初的图案是用透明的胶水勾勒而出的。一位艺人拿着牙膏似的胶管在画布上作画,胶似干未干之际,她用纤巧的手指捻一撮极细的蓝宝石粉末,像抚摸婴儿面颊似的在布的上空一抹,一条波光粼粼的漓江便晃动起来。</p> <p class="ql-block">另一位艺人在点染黛玉。黛玉的腮上涂了胶,像是终日以泪洗面形成的泪痕。芙蓉石粉撒上去,这娇美聪慧的女儿便有了永不消退的红颜。</p><p class="ql-block">椰子树婆娑摇曳的叶片,是用翡翠镶嵌而成的,春夏秋冬常绿;史湘云的石榴裙,是用真正的石榴石拼接连缀而成的,日晒水洗都不旧不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