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行（一零二，补记四）‍探源黄河卡日曲

禹人（拒闲聊）

文字/禹人

图频/禹人

编辑/禹人

曲麻莱县境内S312省道顶端，通天河一级支流色吾曲，与黄河正源卡日曲一级支流宗毛曲的地理分界。此处是巴彦喀拉山。卡日曲流域面积4100多平方公里。山脉广至共玉高速两侧。

黄河源宗毛曲相关视频。

万里奔河源，两度了心愿

（禹人）

三千多公里的漫漫长路，两次奔赴青海三江源，只为亲眼看看长江、黄河发源的青藏高原，只为双脚实在地踩在执念已久的母亲河源头那片大地，只为圆了那个埋藏心底溯源江河的梦想。两次三江源之旅，有遗憾，有惊喜，更有对长江、黄河，对这片神秘土地最深的敬畏。

2023年9月，第一次踏上寻源路，与两位校友自驾西行，一路不停经贵州、四川向着青海腹地进发，首站抵达果洛州玛多县。在当地向导的指引下，我们有幸得见黄河源头鄂陵湖、扎陵湖的模样。初秋的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高原蓝天洁白的云彩与连绵的群山。天地辽阔，万物静谧，那一刻，心早已被这片高原的壮美折服。那里有美丽草原，成群的藏羚羊、藏野驴，那里有美丽的传说——松赞干布迎候文成公主汇合后载歌载舞的迎亲滩；有格萨尔王妃森姜珠牡的出生地。然而两湖地区亦虽属黄河源，却非发源地。于是，我们沿着共玉高速在巴颜喀拉山脉继续前行，奔赴玉树州，进入计划中的黄河源头区域。可意外突如其来，同行的一位同学突发感冒，高原反应加重病情，又兼三江源地区阴雨连绵不绝，原本联系当地向导引领深入之行，因变故终究化作泡影，第一次寻源，带着满心遗憾，半途而返。

两年后的2025年6月，我单人独车溯金沙江而上，重返三江源，这一次不仅要去长江北源，也想圆心中的黄河源之梦。车子驶过曲麻莱县城，径直朝着黄河源头的麻多乡驶去，县城以北的G215国道路况优良，平坦的公路延伸向远方，融入茫茫高原之中。这里海拔居高不下，动辄4500米以上的高度，光是接连出现的数字，就足以让未曾踏足高原的人心生怯意，仿佛未临其境，便已被高原反应的恐惧裹挟。可夏日的高原，遇上晴天，便以绿色地毯似的草原和繁花似锦的高坡，呈现眼前，温柔似少女的秋波，含情脉脉，清风拂面，阳光和煦，没有想象中的严苛煎熬，只剩独属于高原的舒爽与惬意。

车行至色吾曲大桥，东拐入S312省道，这条高等级的铺装路，直通秋智乡与麻多乡。路牌清晰显示，距离麻多乡还有130多公里，通天河一级支流色吾曲河床宽阔，公路沿河谷缓缓向上攀升，左侧河道内水流平缓纤细清澈，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静静地流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河南岸的台地曾是曲麻莱老县城所在地，四十四年前，因缺水问题愈发严重，生态环境持续恶化，县城不得不搬迁至如今的约改镇新址。过去，青海民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曲麻莱、曲麻莱，进去出不来”，短短一句话，道尽了昔日这里路途遥远、交通闭塞的艰难，当年在此工作的人们，想要调离这片偏远之地，难如登天。如今驱车驶过，河对岸只剩一座喇嘛庙静静伫立，除此之外，再难觅村庄踪迹，岁月的沧桑，尽数镌刻在这片寂静的河谷里。

继续前行，一路攀升至加巧折西哪垭口，这里的海拔标记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4838.9米，是整条S312省道的最高点，更是一道意义非凡的分界线。翻过这座垭口，便踏入了巴颜喀拉山北坡，正式进入黄河流域的地界。下行不到三公里，左侧山坡上，红色的标牌格外醒目，“麻多乡黄河源头第一村”的大字赫然在目，那个藏在河源深处的村落名叫郭洋村。从通村路口再往前不足十公里，便是玛曲曲果，也就是约古宗列曲的泉眼，那是黄河文化意义上的源头，有国家地理标志和1997年立的黄河源碑，清泉汩汩，终汇成河。如今已是核心生态保护区，并非随意可以踏入的境地。

沿着省道继续东北行，距离麻多乡政府所在地还有六十多公里，公路两侧，广袤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山坳之中，星罗棋布的湖泊散落其间，这便是古籍中统称的星宿海，在这方圆几千平方公里的高原广泛分布。无数大小不一的湖泊如同繁星坠落人间，慢慢汇流成涓涓溪流，顺着通乡公路蜿蜒前行，不断汇聚，渐渐成型为河。向麻多乡当地朋友打听，才知晓这条河流名为宗毛曲，是卡日曲北侧的一级支流，默默滋养着黄河源头的土地。

黄河溯源的故事，在这片高原上延续了千百年。最早产生于战国、秦汉时的《山海经》记载“河出昆仑”。唐因和亲吐蕃，江夏王李道宗送亲柏海，即到达了玛多鄂陵湖，已知河源所在。于是有了李白“黄河西出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的丰富想象与豪迈。元代都实奉旨勘察河源，将今玛多县旁的星宿海当作黄河源区，记于《河源志》“河源在星宿海西南”。清代康熙、乾隆朝两次派人探源，已经明确约古宗列曲、卡日曲、扎曲为黄河正源。新中国成立后，1952年水利部牵头组织河源考察，最终确定约古宗列曲的泉眼为黄河源头，立下地质标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还在此矗立黄河源碑，将其定为黄河正源，作为黄河全长5464公里的起点。而在2008年，中国科学院刘少创研究员团队采用先进的遥感遥测技术，再次精准探源，结果颠覆了过往的认知：以到达扎陵湖入湖口算，卡日曲无论水量、流域面积、河流长度，都远超约古宗列曲的222.865千米，达到256.523千米。且其一级支流多达44条，水量丰沛，源远流长。自此，黄河便有了双重源头：约古宗列曲是承载着历史与人文的文化源头，卡日曲是经过科学勘测的科考源头，而另一正源扎曲，一年之中数月断流，早已不再被视作黄河正源。

真正踏入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的黄河源区域，你会发现这里全然不是想象中的模样。没有险峻奇峰，没有惊艳景致，只有连绵起伏的平缓山峦，生态环境脆弱，多地植被裸露，覆以人工绿网。海拔4000米以上的区域，几乎无乔木生长，只剩低矮的草本植物及河滩的矮小灌木。这里确实有李白笔下“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浪漫豪迈，但更多是常人难以抵达的雪域秘境和苍茫原野。诗仙笔下的磅礴壮阔，不过是文学的浪漫夸张。倘若当年李白亲身踏足这片寂寥的河源，或许便写不出那般气势万千的诗句。因为黄河的源头，从来不是喧嚣奔腾的，它以最谦卑、最温柔的姿态，从泉眼溪流起步，默默汇聚，一路向东，最终成就奔腾万里的大河。

如今，这片三十万平方公里的草原，是宝贵的中华水塔，是需要倾尽心力守护的生态净土。黄河源核心区域，未经严格申报审批，根本无法擅自进入。我终究未能深入源头腹地，只是在河源区的公路上，静静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呼吸，看白鹳翻飞，与野狼对视。仰望这片高原的苍穹，便带着满心敬畏，悄然撤离。

两次奔赴，万里跋涉，有遗憾，有圆满，有对自然的敬畏，有对母亲河的深情。黄河源，是魂牵梦萦已久的胜地，它没有惊艳的风光，却以最本真、最质朴的姿态，诉说着生命的起源与文明的根基。我是一个普通的江河崇拜者，不是科考专家。我遥拒玛多乡藏族朋友的邀约，面对炮弹坑一样的通乡公路，掉头告别这片雪域高原，心中的执念已然安放。再见，黄河源，这份跨越山海的奔赴，终将成为心底最珍贵的记忆，而母亲河的精神，早已随着那涓涓源头之水，流淌在沿线中华儿女的血脉里，生生不息。

S312上通往黄河源麻多乡的公路里程牌。

巴颜喀拉山北麓麻多乡黄河源头第一村郭洋村，由此左去，到达约古宗列曲源头碑。

以下四图来自网络，感谢作者。这是约古宗列曲源头地理标志和标志碑。

S312省道铺装路到此处结束，由此地去麻多乡政府所在地，尚有50多公里。

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约古宗列保护分区。

宗毛曲河流宽浅清澈。

麻多乡政府树立景点标志牌。

大凡有立杆，都是老鹰筑巢的理想地点。

六月份的植被已经泛绿，高原植物已经开花。萎陵菜属蕨麻花。

一群开着陕A牌车的人在河滩边进餐

星星点点的小海子，汇聚一起，成为小河最初的水源。

参访于2025年6月30日，撰文编辑于2026年5月1日，欢迎浏览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