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的确良

人生不过三万天

<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093933</p><p class="ql-block">图文编辑:人生不过三万天</p> <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八点半,我同往常一样,送外孙去幼儿园。刚到校园门口,老师亲切地打着招呼,外孙背着书包欢欢喜喜地跑向老师。可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嚎啕大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试图想挣脱老师的手,我的心都碎了。母亲节即将到来,禁不住想起了我母亲生前的琐碎往事。</p> <p class="ql-block">1977年的一天,巫队长接到大队通知,这个冬天要改田改土搞农田基本建设,一片荒地要改成良田。我的父亲四十出头,是队里的主要个劳动力,累活重活都有他的份。他每天天不见亮就随着队长的吼声上工,天黑透了才能回,手上被手锤弄破皮的地方长了冻疮。裂开的地方能看见红肉,渗出来的血沾在手锤把子上。母亲每天给生产队割完牛草收工之后,还要在自家厨房里忙到半夜,就着煤油灯的光,把旧棉衣拆了,把棉絮一点点撕松,再给父亲缝成厚手套。针脚歪歪扭扭的,她总嫌自己手笨,父亲却当成宝贝,戴在手上逢人就说,“这比街上买的帆布手套暖和十倍”。</p><p class="ql-block">有一年春天,连绵的阴雨下了快一个月,家里土墙房子上盖的麦草,还是几年前父亲陪队长喝了酒才换来的,日晒雨淋坏了漏得厉害。队里的麦子烂在了地里,每个人的口粮减了三分之一,每天都是吃炕蔫红苕就着咸菜汤,吃的我胃里直冒酸水,就像孕妇孕吐一样。“铭儿,再坚持几天,会有大米饭吃的。”母亲心疼地拍拍我的后背。父亲为了多赚点工分,主动申请去山里砍树修生产队的保管室。山路滑,摔了一跤,腿肿得很大又不敢说,怕队里扣工分,他每天咬着牙从山上扛一根200多斤的湿木料,晚上回来母亲采草药捣烂给他敷上,疼得他满头冷汗,还笑着跟母亲说,“没事,这点小伤不算啥,等把保管室修完,队长说可以多称5斤玉米粒,到时候弄石灰粑吃”。</p><p class="ql-block">那天母亲收拾家里旧物,翻出了压箱底的半袋玉米面,是去年冬天外婆送的,一直舍不得吃。她想给我们补补身子,熬熟一小碗稀稀的玉米粥,刚端上桌子,就听见门口有小孩子的哭声,是邻居家的小儿子,爹妈都得了病,已经饿了两天了。母亲看着孩子枯瘦的脸,咬咬牙,把大半碗玉米粥都给了他。把剩下的小半碗再加入一大瓜瓢水烧开,和着蔫红苕,我们一家人就着咸菜喝了个精光。父亲抽着叶子烟打趣地对母亲说,“你心善,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好的”。</p> <p class="ql-block">1982年的秋天,日子的甜味开始冒头了。包产到户的“春风”终于吹到我们偏僻的地方了。生产队里分了田土,按人头我家8口人,每人分田3分,土8分(算上荒地,差不多人均有1亩地),家里承包了2.4亩田,约8亩地。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往地里跑,除草、施农家肥、浇水,干得很起劲,恨不得把那一亩三分地种出金子来。那年老天爷也算开了眼,结出来的玉米又长又大,生虫的也很少,算是大丰收吧!有人负责掰,有人专门用背篼背,母亲和我就在家撕玉米壳。她边撒边挑选好的壳放起来,给我们做垫底用。父亲看着收了好几转围皮玉米,抽着叶子烟的嘴角露出了笑容。</p><p class="ql-block">母亲把带青壳壳的嫩玉米选出来,用菜刀把棒子切掉,小心翼翼地把青色的玉米壳一张张剥下来,放在一起。将嫩玉米用石磨磨出来,蒸了满满一锅“新苞谷粑”,馋得我直流口水。“铭儿,别急,小心烫!”年底的时候,母亲背着半袋玉米去街上卖,换了点盐巴和一些糖果,还有一块的确良的蓝布。她连夜做了件新衬衣,穿上新衬衣,揣着糖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小孩就掏糖给人家吃,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p><p class="ql-block">今年的春节是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母亲蒸了一甑子苞谷面面饭,杀了一只“抱鸡婆”(指不下蛋,只蹲鸡窝的老母鸡)。炖了半只鸡,留了半只抹上盐和豆瓣挂在墙上风干。想笑又不敢笑的是,母亲让父亲写了副对联,上联是“包产到户就是好”,下联是“联产承包真不赖”,横批是“政策暖心”。让我用米汤贴的时候,才发现“赖”字写成了“懒”。毛笔字改又不好改,重写嘛又没有红纸了,我只好从一页作业本纸上剪下一小块,把“忄”旁盖住,用了几颗桑葚子的汁抹在白纸上,总算遮住了丑。“铭儿,你要好好念书啊,不要像你父亲那样丢人现眼的。”母亲嗔怪地瞟了一眼红着脸的父亲……</p> <p class="ql-block">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母亲已离了我多年,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蓝布衬衣,时不时会浮现在我的脑海,让我惭愧,让我内疚。那些年飘着煤油灯烟味和蔫红薯香味的旧时光,就像藏在岁月里的糖果,现在想起来,还带着一丝丝的甜呢。母亲节来临,唯愿母亲天堂安好,节日安康!祝福天下所有的母亲,节日快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