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照顾你

心静如水（恕不私聊）

最近两年，你总是生病。

自从2019年3月你在云大医院做完胆囊切除术后，直到2024年9月，整整五年多的时间，你再没住院。

2024年9月，你因为腰背疼痛，住进了医院。

医生的诊断结果是，你椎间盘膨出，腰椎退行性病变，椎体失稳前移，腰椎骨质疏松，多个椎体压缩变扁。

从此，你要么腰疼，要么背痛，每隔三个月就得住一次院。

从2024年9月、12月，到2025年的3月、6月、9月，刚好一年的时间，你住了五次院。

每一次住院，我都在医院里精心照顾你，陪护你，直到你有所好转，被哥哥接回家。

2025年12月，我们担心你旧病复发的事，没再出现。

我们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只有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不再忍受疼痛的折磨，我们才能安心。

2026年的3月9号晚，弟弟打来电话，说你又住院了，刚办完入院手续。

我心里一紧，莫不是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火急火燎地赶到你住的镇医院，这才知道，原来是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骨头。

我看到你的左手腕打着石膏，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医生根据影像资料诊断为：你的左桡骨远段骨质连续中断，断端有错移位； 尺桡骨远端骨质连续性中断，尺骨骨折端错移位。

令人遗憾的是，医生在给你的桡骨复位时，不但没能有效复位，还拉开了你手背上的一大块皮肤。

我看着你的骨伤和皮伤，心里的痛无法言表。

镇医院条件不好，不能为你手术复位，我们想到了县里的骨伤医院。

我们想，既然是专业的骨伤医院，总有办法将你错位的桡骨复位，我们不想让你带着残疾的左手来度过余生。

我们怀着满腔的希望赶到县里的骨伤医院，希望你到这里得到很好的治疗。

谁曾想，骨伤医院的医生看了你的影像资料后，拒绝收你入院。

走投无路之际，到上一级的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于是，你被送到了市人民医院骨伤科。

市人民医院的医生说，要做完综合评估后才能决定是否手术，我们便在知情同意书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前来市人民医院看病的病人真不少，各个检查室排队等候的病人挤满了候诊厅。

你的各项检查，包括血检、心脏彩超、动态血压、动态心电图，胸部扫描等，从3月15号排到了3月22号。

我总是等你吊完药水，吃完中午饭，在病床上安睡之后，才拿着第二天要检查的预约检查单，去寻找检查室所在的位置。

我不想让病弱的你，跟着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去寻找检查室。

每一次检查，我都准确无误地将你带到检查室门外的长椅上，安顿你坐下，轻嘱旁边等候的病人，不要触碰到你吊着绷带的左手，再站到检查的队列里，为你排队。

在放射科做胸部平扫时，我将你牵到CT检查床旁，搀扶你一步一步踏上三级台阶，让你伏在我身上，然后我双手环抱，将你抱上检查床。

你远比我想象的轻，轻得像抱着一捆稻草，你却还笑着说，我抱不动你。

这一下，我的心突然被刺痛，这不是你八十八岁老人该有的体重，最起码，你要让我觉得你有些沉，这样，我才不会被你柔弱的体质所刺伤。

帮你移正位置，扶你在检查床上躺平后，医生要你把双臂举到头顶上。

可是，你的左手打着石膏，吊着绷带，右手也不太灵便，无法举到位。

在医生的安排下，我穿上了防辐射的“铅衣”，站在扫描架后，替你拉住举不起的双手。

那件衣服很沉，穿在身上，有一种沉沉的下坠感，这是我有生以来穿过最重的衣服。

扫描结束后，我脱下铅衣，抱你下床。

你突然明白过来，问我为什么会一直在放射科里。

我笑笑，说：“我在陪你呀，陪你做检查。”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在扫描检查中陪护在病人身边，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最让人担心的是你的食量极少。

医院食堂里有炒菜，有凉拌菜，有煮菜也有蒸菜，品种丰富，口味也不错，但你吃得很少。

为了让你吃好，我总是打一个蒸菜，一个煮菜，一个炒菜。

蒸菜里，每天都有蒸鱼、蒸鸡、蒸蛋、蒸肉、蒸排骨，都是适合病人调养身体的。

我换着花样给你买回来，把骨头剔掉，将肉撕成肉末，放在你碗里，再拿一双筷子，一把汤匙，让你自己吃，可你每次都只吃一点点，就说吃饱了。

你爱吃排骨萝卜汤，两块钱的排骨萝卜汤你也只能吃三分之一。

我让你多吃点，你总说吃不下去。

看着你日益消瘦的身体，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毫无办法。

侄女送来的梨，我洗干净，削了皮，用汤匙一点点刮碎喂到你嘴里，你说好吃。

可一个300多克的梨，你吃了三天六次都没吃完。

你咳嗽厉害，呼吸科的医生来会诊后，给你开了药并加强药水的输入，从入院时的一天一次吊瓶，增加到后来的一天三次吊瓶，夜里都要输液到十一点半多，我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你床边。

你的头发该洗了，我端来热水，试了试温度，不烫也不凉，才将毛巾浸湿，把洗发水涂抹在毛巾上，帮你擦洗。

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端来温水，搓洗毛巾，再用毛巾帮你擦拭干净。

完了，我用干毛巾帮你擦干头发。

邻床的大姐一直看着我忙前忙后，带着赞许的口吻说：“你做得真好！”

我笑笑，回答说：“不方便用淋浴的方式给母亲洗头，只有这样做啦。”

我不时帮你调整睡姿，每天给你擦洗身体，随时为你接痰，搀你去卫生间，协助你大小便。

所有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医生的治疗下，在我精心的照顾下，尽快好起来，还我一个健康、幸福的母亲。

我想，我来照顾你，不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是凌晨三点替你掖好的被角，是CT室里那件压得我喘不过气却始终没松手的铅衣，是你碗里被我撕得细软的蒸鸡，是你咳着喘着时我掌心托住你后背的温度。

我知道，最质朴、最温暖的孝，不仅仅是让你吃饱、穿暖，而是当你弯下腰、迈不开步、抬不起手的时候，我蹲下来，把你的手放进我的掌心，说：“妈，我在，我会照顾你。”

我来照顾你，它不写在病历上，却刻在我每一次俯身、每一次伸手、每一次含泪微笑的皱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