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回来了

张歌

　　女儿开学走了，我和媳妇开车送她到车站。大巴车缓缓启动，她坐在车内挥手，我们站在站台外挥别，目光追随着车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回去的时候我和媳妇谁也没有说话，车窗外的风景飞逝，心却像被抽走了一角，空落落的——原来家的温度，一半藏在女儿的天真无邪笑声里，一半融在媳妇忙忙碌碌的身影中。如果没有她们，即使家再大、钱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女儿在家时，日子是有滋有味的：清晨问“爸爸喝茶吗”，午间惦记“中午吃什么”，饭桌上慷慨激昂谈天下事，眉宇间跃动着少年意气，像极了当年的我；她亦爱黏着妈妈，像个“小跟屁虫”，叽叽喳喳讲校园趣闻，赖在怀里撒娇，那副娇憨模样，真是妈妈心头最软的“小棉袄”。偶尔叠被、洗锅、扫地，动作笨拙却认真。特别是她包的饺子，像元宝一样整整齐齐的，光看就特别养眼，更别说吃到嘴里的那种香甜了。——那不是 “耍酷”，是在潜滋暗长中落下的脚印。当然，家里不可能风平浪静，也有浪急风高的时候。我和女儿也时常会有争执：我说“体制安稳，细水长流”，她说“世界辽阔，想去看看”；话锋一碰，各不相让，火药味便升腾起来。这时媳妇便笑着来“灭火”，一句“你们父女俩，一个倔得像山，一个轴得像箍”，便把剑拔弩张化作相视一笑——原来最深的爱，是为了彼此的牵挂。

　　她开学一走，屋子便骤然索然无味了：家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茶凉得快，话落得轻，除了必要的交流，我和媳妇各自捧着手机，特别安静，变得冷冷清清。没有她突然推门吓人的脆响，没有她在宣纸上即兴涂鸦的歪扭小猫，没有她风风火火的身影，连厨房里锅碗轻碰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单薄——原来喧闹不是吵，是家在呼吸；温馨不是静，是她在家。

这不她打电话“五一”要回来，家便一下子“活”了过来：我奔向零食店，挑她最爱的芒果干、海苔卷、巧克力派，塞满购物袋；媳妇踮脚把被子晒上阳台，阳光把棉絮晒得蓬松柔软，这还不死心，还一遍遍微信叮问：“想吃红烧排骨吗？”“想不想去老公园走走？还需要准备什么？”——仿佛要把她缺席的日子，用期待一寸寸填满。

千等万盼，直到晚上，门锁轻响，她开门款款进来，和我们一一拥抱，才放下心来。当闻到她发丝间清浅的香气，混着旅途微风与青春气息的那一瞬，我心口温热，眼眶微潮，一股暖意油然而生。原来幸福，很简单，就是牵挂的人，想念的人，都在身边，一切安好。